出人意料的是,出发前几日,孙采也不请自来了。
“娘子请勿介怀,我受太子殿下所托,为娘子周全,岂敢白食?”
孙采说得诚恳,佟梓芙想想也是,既然已经是“太子议婚佟氏梓芙”,此次远行,总要有一个太子信得过的人随驾,作为证明,证实自己归乡一程妇徳无亏,便也就为孙采准备了几驾车。
归心似箭,诸多事宜却需先行一步,妥帖安排,譬如写信知会家中等等。
说是要写一封家书,实际上,五月十八寄出去的时候,一共有三封。
第一封写给并州刺史府。
佟梓芙先是报了平安,将自己在京中一切顺遂、圣恩优渥等语简略一述,以免远在家乡的父亲挂心。
承恩之事倒是不必赘述,早在天使来到霍府宣旨之前,已有天使同时发往并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是宫中聘妇,可若是连女方的父亲都不知会,结亲怕不是要成了结仇。
而后,才将自己即将启程回乡的消息郑重写下。信中并未多着笔墨,她知晓父亲公务繁忙,不愿让他为女儿家的心事分神,信末问兄嫂安,倒是说了几句俏皮话。
大兄霍瑜、二兄霍琅早早有了妻室,都说外甥肖舅,这话真是不假。只是可惜,两位兄长从四个舅舅里挑了最让阿翁阿婆头痛的两个像了。
霍瑜像了霍书诚,沉默寡言,不苟言笑,霍姚君原本想照着三舅母的样子,聘一位活泼的儿媳,可是霍瑜自己有主意,到了岁数,跟霍姚君交了底,说对同窗之妹多有倾慕。
霍姚君见过那位宋娘子,回来只说好,哪里舍得拆散一对璧人?当年就把婚事办了,次年小两口儿又为佟梓芙添了一个侄女。
霍琅则像了霍书贞,吊儿郎当的,还不如他四舅舅,甚至连一颗读书的脑子都没长,官家子弟,却雅好经商,是个义商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奸商,早年常常惹得佟毓徳动怒。
后来十六岁上,在外与一军户之女相好,夜半幽会叫人家老子打断了腿,这事儿才抖落出来,后来也就把这位相好的杜娘子聘回来给佟梓芙做了二嫂,只是奇怪,二人成亲甚至要早与霍瑜,却至今未有一儿半女。
大嫂宋氏为人端庄,像二舅母,却又不太像,二舅母与其说像个文人,不如说像个文官,宋氏远不如二舅母融滑;像霍元漪,却也不太像,霍元漪性子醇正,宋氏却要更刚烈些。
二嫂杜氏则为人飒爽,能骑射百步穿杨,佟梓芙自认拍马不及,十分仰慕。
俏皮话也大多是打趣兄嫂,可若论合得来,佟梓芙与宋氏、杜氏倒不如与闺中密友孟清黛投契。
这第二封信就是写给孟清黛。
信中有自己不日即将启程,预计何时可抵并州云云。
四年前,孟伯父调任并州长史,与并州刺史佟毓徳初识。谁曾想,两位年岁、经历皆不相同的大人,竟一见如故,分外投缘,如今已是州府内人尽皆知的至交好友。
佟梓芙与孟清黛虽不是自幼的交情,可是也如父辈一般,最投缘,几年相处下来,倒是双方都把对方原先的玩伴比下去了。
回并州老家,别人不见也就罢了,清黛却是一定要见的,浮云一别,天各一方,谁知下次聚首是在何时?
最后一封是写给她名下产业的总管事,谢叔。
信中言辞简练,直奔正题。她吩咐谢叔,在她抵达并州之前,将她名下所有田庄、铺面近三年的账册悉数整理备妥,不得有误。
佟毓徳养女儿,与养男丁一样,自十岁起便要分管一部分产业,学习经济庶务。这些年来佟梓芙也算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做不到霍琅那样钱生钱,可也没赔过。
但她心里清楚,此番省亲之后,待再回京城,恐怕此生都难有机会重返故里。
她已打定主意,趁此次回乡,将这些财产全权交予两位嫂嫂打理。嫂嫂们为人贤惠,又精于数算,由她们接手,自己也能彻底放心。与其日后为这些庶务费心劳神,隔着千里遥遥相问,不如早早交托给最亲近的家人,也落得一身轻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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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发出,人亦上路。
因是轻车简行,车马倒也快,走了约莫十七八日,就已经望见了并州州城。
车队行在官家修葺的驿道上,因行得快,有些颠簸。
车厢内熏香袅袅,多少能散散疲惫,眼见快到七里亭,佟梓芙却有些坐不住了。
离并州城越近,那股熟悉的、带着沙土与草木气息的风,便一丝丝地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撩拨着乡心。
她素来不是讲究繁文缛节的性子,按捺不住,干脆伸手“哗啦”一声,亲自掀开了厚重的车帘,探出头去。
春季北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