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头晕,向张大娘子讨要了一丸药,喝下了总算舒服些。莫非冯二娘子连这都不许吗?”
冯纯又不是傻子,哪里肯信,便问张茂禾:“那药呢?”
佟梓芙赶在张茂禾被问愣之前抢着答道:“只有一丸,我吃了自然就没了。”
冯纯不依不饶:“那装药的匣子或锦囊呢?”
佟梓芙便将自己随身佩戴的锦囊解下来放在桌上,左右冯纯为了显摆,早早占了上首的位置,这会儿除非站起来,怎么也看不见佟梓芙是从哪掏出这个锦囊的。
“就在这儿,冯二娘子尽管来拿。”
二人几番交锋,张茂禾便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今日皇后娘娘这位内侄女的火气竟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向着阿芙。
虽然不知是为什么,可张茂禾本能地想要劝架,被佟梓芙一个眼神止住了。
张茂禾自小不是十分有主见,习惯了在家听妹妹茂谷的话,在外听自己的手帕交的话,也就闭上嘴。
口舌之争中没能占得了上风,冯纯大概生了一肚子气,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再说话,便继续品茶。
不一会儿,一名女官走进披香殿,通传道:“皇后殿下请诸位娘子入内。”
佟梓芙便随着去了。
原本以为正殿之中只有皇后一人,最多也再只多贵妃一个,没想到进了门,乌泱泱一大片妃子,竟有七八个之多。
佟梓芙默默想,幸好昨日阿娘为自己说了半天京城故事,否则今日必然要出丑。
跟在张茂禾身后,佟梓芙缓步而入,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却没发出半分声响。
茂禾姐姐拜见过冯皇后,就轮到佟梓芙,冯纯在内宫中常来常往,皇后大约早命她不必拘束,不必三跪九叩。
“臣女佟梓芙,叩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圣泽绵长。”佟梓芙屈膝跪下,裙裾如绽开的黄牡丹铺在地面。
“起来吧。”倒是和佟梓芙想象中不一样,原以为冯皇后多少会磋磨自己一番,不料叫起倒是痛快,没让自己多跪着,也没让自己在众妃面前失了面子。
借起身这一瞬,佟梓芙不动声色地瞄了冯皇后一眼,冯皇后端坐着,十分雅正,能看出是精心打扮了的,可是或许是宫中折损人,竟然显出一点老态。
冯皇后心中确实不甚顺意,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叩着,目光掠过佟梓芙时,总有些不舒服。
她膝下的皇子虽未被立为太子,可她心里从没想过输给旁人,如今见佟梓芙这准太子妃的模样,再看看身边垂首而立的准儿媳张茂禾,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堵在心头。
不过面子活儿还是要做的:“霍老大人与霍老夫人近来身子可还硬朗吗?前几日陛下还在御书房念叨,只说天气乍暖还寒,忧心二位老人的身体呢。”
佟梓芙屈膝:“劳皇后殿下挂心,外祖父每日晨起都要在书房里练一幅字,精神尚佳。”
“那就好。”皇后又夸佟梓芙之父佟毓德:“佟刺史在并州这些年,也是功勋卓著啊,毕竟是霍老大人的女婿,不像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只能在京中领个二品虚衔,当个富贵闲人。”
张茂禾想为佟伯父辩解的,就见佟梓芙眼风轻轻扫过来,那眼神沉静得像一汪深水。她瞬间会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又听不出来?
皇后这话明着夸佟毓德,实则是在说佟毓徳根基浅,又暗指佟毓徳之功有霍老大人提点,否则,若是真心褒奖,又何必特意提佟毓徳和霍老大人的翁婿关系和国舅爷的二品官职?
要知道佟毓德如此干吏,辛劳至今,也才只是从三品下。
不过佟梓芙现在倒是也信了,皇后之度量着实也不怎么样。
忽闻贵妃笑道:“圣人的确几次与我夸赞过,佟刺史是难得的能臣。”
果然如霍姚君所言,姜贵妃一开口,声音温柔似水,佟梓芙顿觉如沐春风。
感激地看了姜贵妃一眼,虽然听着只是轻轻巧巧一句话,但佟梓芙知道,此言如若被有心人传出,难免要诟病贵妃干政。
这罪名可大可小,贵妃却义无反顾仗义执言,佟梓芙领姜贵妃这份情。
姜贵妃解围,有个人却不高兴,四妃中贵、淑二妃坐在一处,佟梓芙眼见淑妃执团扇轻轻扑了姜贵妃一下,眼神中似有嗔怪。
好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佟梓芙心中暗笑,要说这位孔淑妃,应该算是佟梓芙第一个知晓的宫嫔,霍家的每一个孩儿满月与周岁时都收过淑妃娘娘的赠礼,都是沾了三舅母崔氏的光。
二人在闺中时就是最要好的朋友,这么些年,崔氏一直对孔淑妃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