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清话锋一转,切向了最关键的症结:“坊间皆传,你与“逐星”积怨已久,仿若宿敌。然而,此次你与“逐星”之间的关系,却融洽得出奇。细细想来,这般良机,若你与“逐星”当真如传闻中那般,恨不能将对方置之死地,借沈若松这步妙棋,你理应将其彻底打压,永绝后患。可你并未如此行事。如此一来,便有两种可能。其一,你们之间的不和乃是假象,私下里一直往来密切,交情匪浅;其二,此次利益并未冲突,你所求非她所欲,她所图亦非你所求,而在追寻各自目标的途中,你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让我猜猜——应该是两着皆有吧?”
这话虽是问句但却说的笃定,她顿了顿,目光在方雁行那张紧绷的脸上细细逡巡,“‘逐星’并入燕商之后,你们的势力才能一举渗入金原、玉门二州,连当地官府都松了口风。这可不是楼妄言砸钱就能办到的事。你们背后,定然有实权人物撑腰。不然,凭你们这点根基,连玉门关的门槛都踏不进去。”
“有权有势,还能让金原、玉门两州都卖几分薄面……这京都里,这样的人物,可不多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用指甲不紧不慢地刮着所有人的心,“莫非,是宫里的哪位贵人?”
方雁行却不接她的话茬,只扬了扬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劲儿又回来了:“您就别费这个神了。反正是惹不起的大人物,知道的太多,对您没好处。”
随即话锋一收,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与其在这儿猜东猜西,不如说明白了,您找我,到底要算什么账!你既然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为何迟迟不肯戳破?非要等我们这群牛鬼神蛇在你这地盘上闹得不可开交了才肯出手?您就不怕再晚一步,这清沐坊,真被我们给掀翻了?”
“掀翻?”林穆清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胸口随着笑声微微起伏。
那笑声里,故意裹着几分被岁月磨出的沧桑,又掺着些力不从心的倦怠。
“我老了,”她叹了口气,敛了笑意,“早就没了年轻时的野心,也耗不起那份跟人斗智斗勇的精力。守着这点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安安稳稳地度完余生,便已是天大的奢望。我早说了,只要你们闹得不太出格,没把这天给我捅出个窟窿,我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看了几出不要钱的热闹戏,给我这死水一般日子,添几点波澜罢了。”
“说得好听!”方雁行毫不留情地撕开她的伪装,嘴角挂着浓重的讥讽,“您自己方才也说了,这小庙里,还供着别的‘大佛’。他,会容你安安便稳地守着这点‘家业’?会眼睁睁看着你,当这个甩手掌柜?”
林穆清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晃过了几缕晦暗不明。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慢悠悠地给面前空了的茶盏续上滚烫的热水。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恰到好处地漫过她的眉眼,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波澜,都轻轻地掩了去。
方雁行看着她这副默认的模样,嘴角的讥讽更甚,语气里带了几分冰冷的凉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一句,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穆清维持已久的从容。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被戳破了最深的秘密,她反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负,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那副刻意维持了多年的温婉贤淑、与世无争的假面,终于在此刻,彻底剥落。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此刻亮得惊人,如炬火般死死盯着方雁行,终于挑明了今日这场对峙的真正目的,“我找你来,是想同你做一笔交易。”
“我帮你,把这清沐坊,完完整整地——吞下去。”
方雁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满是嘲弄的笑声:“帮我?哈哈!这话您是用来哄三岁孩童的,还是用来哄我方雁行?”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你明知道楼妄言那头饿狼正死死盯着这块肥肉,偏要把肉塞到我嘴里?别到时候我刚含住,那厮就扑上来连肉带嘴一起咬!更别提他背后还有个老子。弄到最后,我们几家内斗,斗得几败俱伤,您这坐山观虎斗的,正好坐收渔翁利,卷着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金蝉脱壳,跑得无影无踪?”
林穆清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全盘计划,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与难堪。
她索性不再与方雁行这块滚刀肉纠缠,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沈若松。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躲闪的压迫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上了沈若松的脖颈。
“若松,不如……你来说说。这块肉,最后会喂到谁的嘴里?”
沈若松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平静无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