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衡,你找死!”
方野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大怒,血气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木桌上,那厚重坚硬的桌面竟被他拍得剧烈一晃,桌上的茶杯、茶壶叮当作响,几盏茶碗更是直接翻倒,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溅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雅间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只需再轻轻一碰,便会“啪”地断裂。
沈若松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像两把相向而立的刀,而她就站在刀光之间,稍不留神便会被劈成两半。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此刻,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成为点燃这场风暴的火星。
“实话实说而已。”楼衡总算找回些场子,语调又恢复了一贯的慢悠悠,“况且乐坊规矩摆在这,若是这姑娘不愿意,你难道还能强抢不成?”
他转头看向沈若松,目光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警告:“姑娘,你愿意同这位方会长走么?不必担心,尽管说心里话。天子脚下,他还能把你绑去不成?”
这话明着是给沈若松撑腰,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她若是敢说“不愿”,便是当众打了方野的脸,若是唯唯诺诺应了,落的便是楼衡的面子,
是以楼衡目光同样盯着沈若松,警告她学会察言观色。
“我……我……”
沈若松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瞬间挂了层水汽,再抬眼时,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得让人心头发软,“多谢会长抬爱,只是……若松心中早已有所属。”
“哈哈!”楼衡顿时抚掌而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转回方野,“方会长听见了?你该不会要做那打鸳鸯的棒槌吧?”
方野怒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显然没料到这乐妓竟敢当众驳他的面子,更没想到她会顺杆爬得这么快。
被楼衡当众奚落,他顿时将矛头转向沈若松,语气里带着几分威逼:“姑娘莫不是框人?你那位心上人,是接待过的客人么?”
他放缓了语气,试图用利益诱惑:“我不喜说教,但也要劝姑娘一句:世上的男人,爱你的时候情话说得天花乱坠,等你人老珠黄、色衰爱弛,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不如趁年轻给自己找个后路,跟我回去,保你一世荣华富贵,老了也有依靠。”
“方会长这话倒是在理。”楼衡立刻接话,语带双关地刺道,“不过找下家也要找个稳定的,譬如那种过不了三五年就会完蛋的,还是不要考虑了。毕竟几年快活换几十年苦痛,太不值当。”
这话无疑是在嘲讽飞恒商会气数将尽,方野的脸色更难看了,却忍着没发作,只死死盯着沈若松,语气带着最后通牒般的逼问:“姑娘可要想清楚了,是为了几句虚无缥缈的花言巧语蹉跎一生,还是跟我回去,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沈若松心里了然,方野此刻早已不是单纯想带她走,而是为了挽尊。她若再拒绝,下一步便是逼问那“心上人”的身份。
而楼衡既已扳回一局,断不会再出手解围,只会隔岸观火,甚至乐见她被刁难,毕竟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气方野的工具,死活并不重要。
她必须想一个法子,既让方野不再纠缠,同时让楼衡不起疑心。是以这位心上人的身份必须要能够让两个男人同时退步。
这么想着,心里迅速定下一个人选。
她正要开口回答,门外徒然又生易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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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客人您这是做什么!客人啊!”
门外传来小厮焦急的叫嚷,可雅间内的两个男人浑不在意。毕竟外头还杵着八个护卫,寻常人根本闯不进来。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力稍纵即逝的下一秒,雅间的门“刷啦”一声被人猛地拉开,一股浓烈的酒气裹挟着夜风,瞬间冲散了室内的熏香。
楼衡率先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呵斥,看清来人后却猛地皱起眉,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方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脸色一沉便要发作,可当目光触及门口那人时,到了嘴边的呵斥也硬生生卡了壳,脸上闪过几分讶异。
沈若松背对着门,方才的声响她听得真切,见楼衡与方野皆是这般反应,心头不由一紧,刚要转头,便被一股铺天盖地的酒气彻底笼罩。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撞了过来,她躲闪不及,被带着一个趔趄,连同那人一起跌坐回琴凳上,琴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客人啊!您这是喝了多少啊!哎哟!”
拦人的小厮追着醉鬼冲到门口,正要往里闯,却被守在门外的护卫们厉声拦住,推搡间愈发混乱。
房间里因为这人的闯入,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