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的声音越来越响,雅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怒火点燃,“方某虽是个粗鄙商人,这些年走南闯北,倒也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不知楼大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不等楼衡回应,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说的是一只饿得奄奄一息、险些冻毙于风雪中的狼崽子。机缘巧合,被一户富贵人家心地善良的小姐救了。那小姐心善,见它可怜,不顾家人反对,把它带回家中,用金樽玉食喂养,给它穿华美的皮毛,教它读书识字,让它登堂入室。最后甚至不顾门第之见,下嫁于它,还将万贯家财当作嫁妆,助它打通关节,铺平青云之路。”
方野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落在楼衡那张儒雅面具上终于裂开的一丝缝隙,嘴角的笑意更冷了:“这狼崽子呢,靠着女主人的家财和人脉,果然一步步往上爬。从人人喊打的落魄野狼,摇身一变成了人模人样的朝廷贵人。可他功成名就之后,却嫌弃起女主人的商贾出身,嫌弃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铜臭味’,甚至在同僚面前反咬一口,说正是因为娶了商贾之女,才玷污了自己的清流名声,平白矮人一头。”
他声音陡然拔高:“楼大人,你说这只费尽心机入了室的白眼狼,比起那草原上遵循本能的鬣狗,哪个更令人不齿?哪个更忘恩负义?!”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雅间的地面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户部尚书楼衡出身寒门,当年若不是娶了青州陆家女,得了岳家倾尽家财的资助,别说官至尚书,恐怕连京都的门都进不来。
方野这番话,无异于当众剥下他的官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是靠老婆吃软饭、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小人。
更别提,陆夫人死后,其丰厚嫁妆尽数归属其子楼妄言,可尚书府里早有传闻,说陆夫人的嫁妆曾被楼衡暗中挪用。此事虽未经证实,却像根刺,扎在楼衡的体面之上,稍一碰触便疼得他面目狰狞。
楼衡那张惯于伪装的儒雅面具终于彻底碎裂。嘴角那抹虚伪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把玩的玉胆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方会长果然是快人快语。”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调不再慢慢悠悠,“只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而有些人,哪怕用金山银山堆砌,骨子里也依旧是泥潭里的俗物。强求不得,亦是天道。”
“说得好!说得真是太好了!”方野不怒反笑,抚掌大赞,笑声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讽,“所以楼大人如今是自诩站在云端,俯瞰我们这些泥潭里的俗物了?只是不知,大人脚下踩着的那片看似洁白无瑕的云,若是抽掉了从我们这‘泥潭’里汲取的水汽和养分,还能浮得住么?怕不是要立刻烟消云散,让大人从云端上重重摔下来,跌得粉身碎骨,比泥潭里的我们还要狼狈不堪吧!”
“你!”楼衡终于被彻底激怒,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胆被他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玉胆滚落在地,在光滑的地板上撞出细碎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绷断的理智。
沈若松指尖猛地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雅间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像无形的刀,刮得人皮肤发疼。
她垂着眼,将头埋得更低,装作一副害怕的发抖的模样。
眼见二人就要彻底撕破脸皮,方野却忽然收敛了怒容,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因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停手的沈若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更藏着几分刻意的炫耀:“楼大人若是无事,便请回吧。今日,这姑娘,我方某要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衡铁青的脸:“府里那些庸脂俗粉,早就看腻了。换个清雅的口味,倒也新鲜。”
楼衡闻言,反而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弄。他缓缓重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方野,仿佛在看一件腌臜的物件。
“怎么?”楼衡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毒的鄙夷,“方会长府里那十几房美妾还不够你享用?这般年纪了,也不怕夜夜笙歌,折了腰。”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底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还是说……在商场上被自己的女儿逼得节节败退,连碧澜的根基都守不住,失了往日的雄风,便只能到这烟花地,在这些弱女子身上,找回些许做男人的威风?”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方野脸上:“啧啧,真是可怜,可悲啊。”
这已是近乎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不仅骂他年老力衰、沉溺酒色,更是尖刻地讽刺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男人的尊严都要靠欺凌弱女子来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