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场合,不该看的绝不能多看,被察觉出半分异样,就会丢了小命。
那小厮进门后又快速合上了门,佝偻着身子走到楼妄言身边,凑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楼妄言听完,只是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厮也不敢多留,又快速退了出去,想来是去给门外静候的人回话。
门再次合上,厢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楼妄言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落在雀儿身上,带着几分饶有兴味的探究。
雀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埋得更低了,像只被老鹰盯上的鸡崽,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了吗?”楼妄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雀儿身子一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梗着脖子挤出一句:“没……没了。”
楼妄言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挥了挥手:“去吧。沈云那边盯紧些,有新动静立刻来报。”
“是。”雀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厢房。
等到雀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楼妄言才起身转身,将其他情报拿好,慢悠悠走回隔壁的书房。
方才见过的修长人影此刻端庄坐在书房正中的梨花桌案旁。对方侧对着门,玄色衣袍的下摆垂落在脚踏上,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人影察觉到动静,微微偏过头。
楼妄言脸上扬起惯有的笑意,径直走到桌案主位坐下,随手将情报置于一侧,顺带将垂落的长发拨到肩后。
带帷帽的人伸出修长手指,之间染了蔻丹,应当是女子。
她轻轻捏着桌案边的白玉茶杯,另一只手微微掀起帷帽边缘的轻纱——不过半寸的缝隙里,已能看见一截清冷的下颌线,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偏偏唇色极淡,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容貌堪称绝艳。
“久等了,刚才说到哪了?”
楼妄言没个正形,瘫坐在雕花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点下巴,对着喝茶的女子露出个足以迷倒众生的笑,“方才经雀儿打岔,竟是全忘了。”
“说到金牙香料。”
接话的却不是那女子,而是从她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道男声。
那人隐在书架与屏风的夹角处,光线昏暗得看不清模样,只听声音清秀隽雅,像浸了清泉的玉石,格外动听。
“哦对,是香料的事。”楼妄言拍了下额头,像是才想起。
他抬眼看向那片阴影,似乎是不想再提此事,转而换了话题,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话说这便是你那位传说中的‘男宠’?”
“啪嗒——”
女子手中的白玉茶杯重重落在桌案上,茶水溅出几滴在素色锦缎桌布上。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来,眉梢带着明显的不悦。
楼妄言见状,立马识趣地闭上嘴,干咳两声调整姿势,从“瘫坐”改成了“半坐”,总算多了几分正经:“玩笑话,别当真。咱们接着说正事——金牙那边的香料,是不是被南戎的人截了两批?”
阴影里的男人没接话,倒是那女子先开口,声音清冷如冰:“不止两批。上个月从云曦城运的安息香,还有这个月的药,全在听沙岸被劫了。不确定是铁狼还是南戎,但那边动作很快,像是早就摸清了我们的路线。”
楼妄言指尖摩挲着桌案边缘的雕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是冲着燕商来的,还是冲着你?雁行走这条线也有三年了,从未出过差错,你一接手就出岔子……”
“当初是你要抢这条商道的,为此我可是和她吵了好大一架,结果你刚上任就掉链子,这叫我……哎呀,不说了。”
楼妄言将未经之言咽下去,脸上却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女子掀开轻纱,淡琉璃色的眼珠与之对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我冤枉啊楼公子,你这可就污蔑我了,万一是雁行心里有气将这条路径透露出去的呢?”
“你冤枉?”楼妄言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舆图,“哗啦”一声摊在桌案上。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还圈着几处关键的关卡:
“好啊,既然这条路线走不通,不如暂时换条的商道。河西那边还有三条暗线,足够把剩下的货运进来。”
他指尖点在舆图上幽门关西南侧的一处山谷,抬眼看向女子,语气里难得带上了认真:
“木雀我可都交给你了,这批货若是再拿不回来,咱们可就真要亏死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女子反问,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
“当然放心啊。”楼妄言立刻扬起笑容,眼底的狡黠又冒了出来,语气拖得长长的,“放心死了。”
等那道戴帷帽的身影与阴影里的男人一起离开,书房的门重新合上,楼妄言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