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坐在那处未动,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的羊皮舆图上摩挲着,目光先是落在舆图标注的金牙、南戎、铁狼三方势力范围,随即又移向与这三国接壤的永嘉、金原二州,眸色沉沉,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近来燕商商会正被一桩大事搅得人心惶惶——金牙的香料商队接连遇劫。
前几年,这条商道一直由方雁行负责打理。从挑选货物、安排押运,到与各方对接,每一个环节她都做得滴水不漏,从未出过半点差池。
可今年刚把这条线交到逐星手上,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仅两批价值连城的香料被洗劫一空,还折损了十四个跟着方雁行多年的骨干探子,连尸首都下落不明。
后来派出去查验情况的两拨人,也都遭遇了埋伏。零零散散逃回来的几个探子,竟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探清楚。
有人说是南戎人劫的货,另一边又咬定是铁狼部落干的,吵来吵去却又拿不出实证,没个定论。
他也暗中派人去接壤处的黑市查探过。
黑市上的确有一小批金牙香料在流通,可数量少得可怜,连被劫货物的零头都够不上。
这实在不合常理。南戎或是铁狼部落劫货,向来是为了钱财。若是真劫了这两批货,没道理不尽快拿到黑市倒卖换钱。
逐星那边大概是想戴罪立功,主动提出要亲自去西域一趟,重新运回一批物资来补上亏空。还暂时借走了商会全部九只木雀鸟,说要全程监督运货,保证这次绝不会再出岔子。
究竟是监督还是害怕有人反水将线路再透漏出去,谁都说不准。
只是,看着舆图上那片被三方势力裹挟的模糊地界,楼妄言指尖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单单是两个女人互扯头花这么简单。
楚明珞——也就是逐星本人,她做事小心谨慎,不可能会新上任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方雁行也是,虽然行事乖张但是绝对不可能搞出这种事来栽赃陷害。
方雁行对楚明珞借走所有木雀这件事颇有微词,私下找过楼妄言,说此举太急,怕是会出问题。
楼妄言当时没接话,只让她再等等看。
可此刻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他心里却隐隐约约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不是对楚明珞能力的怀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正等着他踩进去。
他抬手敲了敲桌案,指尖在三条河西暗线的标注上顿住。
若只是铁狼部族,倒还好应对;可若背后还有其他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舆图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楼妄言盯着那些阴影看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沉郁。
他伸手拿起雀儿刚送来的、关于金原和玉门的情报,匆匆翻阅过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更痛了。
金原、玉门两处的商会驻地竟也遭了袭击,又损失了一批货物。
楼妄言低骂一声,掌下的舆图被按出几道褶皱,“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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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楼下,楚明珞与阴影里的男人并肩走出观星楼,绕至后门,登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一落,车夫轻挥马鞭,马车便缓缓汇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车厢内,楚明珞终于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丽却透着锐利的面容;身旁的男人也彻底褪去了阴影的遮掩,是副温润儒雅的模样,眉眼间满是书卷气。
“李祁,你觉得楼妄言方才那番话,是已经怀疑我们了吗?”楚明珞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祁转动着眼珠,细细思索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有怀疑,但无实证,他不敢翻脸。起疑是难免的,这次闹得动静太大了,但他也信了我们‘戴罪立功’的说辞,应当暂时不会深究。”
“但雁行这次做得实在过分,”楚明珞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不满,“我才刚接手这条线,她就弄出这么大的纰漏,怕是巴不得我栽个大跟头,好把商线重新抢回去,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她若不做得狠戾些,反倒是真的可疑。”李祁低笑一声,“况且我们的目的不也达到了吗?既已经拿到木雀,其他的便没什么可惜的。说起来,若没她从中搅局,我们未必能这么顺利拿到这东西。”
“说的也是。”楚明珞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了些,似仍在思忖着什么。
这时,忽见李祁掀开车帘瞥了眼外头的景象,随后吩咐车夫在前边巷口停车。
楚明珞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哎呀,我倒忘了,明日是十五了!”
“嗯。”李祁应了一声,面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楚明珞笑得愈发促狭,眼尾都微微弯了起来:“要我说,你不如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