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先前她与沈云“情深意切”的模样人尽皆知,如今心上人突然没了踪影,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这事甚至传到了林穆清耳中,可出乎沈若松意料的是,林穆清非但没追问半句沈云的去向,反倒温言安抚了她几句,还特许她好生休息,连平日里每日必修的琴曲练习都免了。
这份格外的“宽容”,让沈若松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林穆清这般反常的态度,倒像是在刻意纵容什么,又或是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不过清沐坊的老惯例倒没被打破。
月初那天,张妈妈还是按时把一叠诗词手稿送到了她房里。
这是清沐坊多年不变的规矩:每逢月初,必遣人备下厚礼,去京中那些以风雅闻名的文人府上求十几首新词,或是伤春悲秋的小令,或是怀才不遇的长调,只求字句雅致、合得上音律。
待到词稿送回来,再挑几个指尖能谱曲的乐妓,照着词牌里的平仄谱出曲子。
然后把谱好的词曲按序分下去,让姑娘们揣着曲本去练琴房磨,登台弹唱。
毕竟像沈若松这样填词编曲精通的,实在是少数。
多数乐妓要么靠指尖那点熟稔技艺留客,要么凭一副好容貌讨喜,真要论全才,实在是屈指可数。
沈若松依着坊里的要求,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把新得的词谱好了曲,她将自己负责编写的谱曲交给张妈妈,又从张妈妈那里领了其他姑娘编好的曲词,觉得再这般“难过”演下去,自己都要生霉了,索性便抱着琴,往清沐坊后院的练琴房去。
这些日子一门心思扑在别的事上,又是布局又是查账,不但要设计沈云还要应付楼妄言。她总觉指尖生了涩,连词曲里的细枝末节都没心思琢磨。
此刻指尖刚触到熟悉的琵琶琴身,那点冰凉透过指尖漫上来,心里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定。
不用再想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不用再防着暗处的明枪暗箭。
正当她琢磨着是不是该暂时把手上的事稍微压一压,毕竟沈云已经“失踪”,楼妄言也很久没递消息来,除此之外方雁行也在忙手上的事,没再来寻她。
现在可谓是难得的休闲时间。
正想着,不远处的琴房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琴房的窗棂敞着,风卷着院角的花香飘进去,却压不住室内剑拔弩张的火气,连空气都像是被拧成了麻花。
沈若松刚推开半扇门,满室的吵嚷就直直撞过来,差点将她掀个趔趄。
温然哭红了眼,眼眶肿得像两颗浸了水的樱桃,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手指着李莺儿,指尖抖个不停。
而李莺儿却稳坐在琴凳上,手肘撑着琴案,脸颊靠着手背,姿态慵懒得像只晒着太阳的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里满是戏弄,仿佛温然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只供她逗弄的老鼠。
屋里早已分成了两拨人。
温然身后站着几个平日里相熟的乐妓,个个面带怒色,手都攥紧了帕子,却碍于坊里“不许私斗”的规矩,不敢真上前动手。
李莺儿那边则是几个常跟她一起的姑娘,还有个仗着她得宠、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小侍女,此刻都捂着嘴嗤笑,眼神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仿佛温然的愤怒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场供人取乐的闹剧。
“你……你太过分了!这曲子明明是我先拿到的,你凭什么抢去!”温然终于攒足了力气,声音带着哭腔,“张妈妈说了,按序分曲,这首歌该我练!”
李莺儿闻言,慢悠悠抬起眼,眼尾上挑:“按序?温然妹妹怕是忘了,清沐坊的规矩,从来都是‘能者居之’。你那嗓子,连高音都唱不上去,拿着这曲子也是浪费,倒不如给我。免得日后登台,你唱破了音,丢的是整个清沐坊的脸面。”
她说着,还故意拿起案上的曲谱,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纸页,那动作轻佻得过分,像是在炫耀:“再说了,不过是首曲子,你犯得着这么哭哭啼啼?本就不聪明,再气坏了脑子,岂不是真成了傻子?”
这话说的有些过分。
温然立刻就怒了,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李莺儿那边冲,嘴里大叫着“我要打死你”,却立即被身边的小姐妹死死拉住。
那姑娘一边急着劝“别冲动,坊主知道了要罚的”,一边悄悄给温然使眼色。
李莺儿是坊里的头牌,常被权贵点台,连张妈妈其他管事都要让她三分,温然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可这退让,却让李莺儿那边的人笑得更放肆了。
小侍女捂着嘴,声音尖细:“还以为多大能耐呢,原来只会哭鼻子。”
另一个乐妓也跟着附和:“就是,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抢曲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