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眸光闪烁了两下,正欲编个假名签上,方才进后堂的伙计便风风火火跑了出来,露出一副惊喜的神情:“陆公子!真的是你!”
沈云眉心一跳,抬眼望去,见是个普通伙计,想不起这是何人,便挂上微笑礼貌相迎:“好久不见。”
没等小伙计再说话,掌柜就状似愤怒地一拍伙计脑门,呵斥道:“你急吼吼的是干什么!别打断客人!”
小伙计挨了打瞬间噤声,瘪着嘴站到掌柜身后。
经此一遭,沈云不敢再胡诌假名,龙飞凤舞地签下“陆云”二字。
笔锋里带着几分急于摆脱什么的潦草,仿佛这名字能替他遮去满身污秽,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一并藏进暗处。
他将凭证推回柜台,捏着银票的手微微发颤,忽又想起什么,对小伙计笑道:“对了,还没请教,你是?”
“我是跟着李公子的侍从啊!陆公子不记得了吗?”
小伙计乐呵呵地,仍嫌不够似的补充,“就是原先和你同住一屋的李公子啊!哎哟,可惜我家公子落水死了,不然我也不会出来找活干啊!”
“你又在胡乱攀扯什么关系!”掌柜闻言对着小伙计又是一巴掌,小伙计连忙捂着头瘪嘴不再说话。
沈云仿佛如鲠在喉,维持的微笑都要挂不住,胡乱应和几句,转身时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小伙计的“公子慢走”都没听清。
走出钱庄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眼清沐坊的方向。
方才在沈若松面前那副含情脉脉的皮囊,此刻像被狂风撕碎,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无尽的鄙夷与嘲弄从眼底淌出。
“妓女,永远都是妓女。”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砸在青石板上。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淬着毒,“给点甜头就晕头转向,也配做攀龙附凤的白日梦?蠢死了!”
他莫名想起承化那个同样出身卑贱的母亲,想起她哭哭啼啼拉着自己衣袖的模样,又想到那个干瘦如猴的义妹,心中一阵烦恶。
这些女人,就像阴沟里的烂泥,一旦沾上就甩不掉,愚蠢又贪婪,只配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当年的柳氏是这样,如今的沈若松,也该是这样。
沈云捏紧袖中的银票,纸张边缘硌得掌心发疼,眼底却腾起一片杀机,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刀光。
沈若松知道的太多——那些他随口编造的家世,那些用来哄骗她的谎话,留着终究是祸患。
必须像三年前处理那个叫柳氏的妓女一样,找个法子,让她……永远闭嘴。
沈云转身汇入人流,背影在夕阳下拉得细长,像条急于钻进阴沟的蛇。
而他没看见,待他走后,后堂走出个穿着孔雀蓝华丽大氅的男人,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凝着几分不耐。
掌柜和小伙计见人出来纷纷行礼。
掌柜拿起那张签着假名的凭证,规规矩矩递给楼妄言。
楼妄言却看也不看,指挥小伙计将单据折好,收进贴着“燕”字火漆的木盒里,送去燕商大本营。
小伙计回来,一改之前大大咧咧的模样,跟在楼妄言身后有些缩头缩脑的低声汇报道:“会长,有人在查陆云和若松姑娘,需要我去阻拦么?”
楼妄言眉头微挑,语气淡淡:“谁?”
“调查的指令是从清沐坊传出的,应当是林穆清。”
“她啊——”楼妄言露出坏笑,“那便不管,若是那边查不清楚,你再叫雀儿去透点底。”
“是。”小伙计领命下去安排。
楼妄言看不到的地方,小伙计七拐八拐钻进小巷,在一家小屋门前停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察觉有人跟踪便推门进去。
进院后也不进屋,而是掀开院中那口井跳了下去。
井下无水,顺着狭窄井道走了十余步,他摸索着推开伪装成石壁的门。
门旋转打开,才发觉里头别有洞天。
石壁凿出的石窟成了账房和库房,其中一间摆着红木长桌,几个掌柜围着算盘核对账目,烛火在铜制烛台上明明灭灭。
洞中央的石台上,伙计们正清点刚运抵的货物,铁环碰撞声混着低声交谈,在洞内荡出轻响。
最内侧石窟挂着厚布帘,隐约可见堆叠的金银箱,两个精壮护卫守在帘外。
整个商会藏得隐秘,却井井有条,像只蛰伏在山腹里的藏宝箱。
小伙计走进去,迎面碰上个身形娇小,面容可爱的少女,顿时眼睛一亮冲过去:“雀儿!”
“啊!”叫雀儿的少女被他吓了一跳,恼火地低声道:“你这个臭乌鸦,再吓我我打死你!”
“哈哈哈!”乌鸦笑着,随即想起楼妄言的安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