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丢下我!别丢我啊!”
里面却再没了动静。
她咬了咬牙,背起琵琶,一边哭喊着“着火了!着火了!”一边跌跌撞撞往村里跑。
崩溃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却像投入火海的人,连点回响都没激起。
熊熊烈火很快吞没了整个老宅,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把周围的枯树都照得如同鬼影……
“姑娘久等了。”
一道温柔女声将她拉回现实。
沈三娘犹如溺水的人,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抬眼,瞳孔涣散,眼前貌美的夫人的脸在视线里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水汽。
“姑娘?”
林穆清见她这副模样,眉峰微蹙,带着几分迟疑转头询问一侧的侍女。
侍女站得离她有段距离,只能摇头表示不知沈三娘是怎么了。
林穆清又把头转回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怎么了?”
沈三娘已经稍稍回过神来,不再大口喘气,只是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她怯怯一笑,腼腆地低下头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琵琶上的弦:“我……我有些紧张。”
林穆清皱着眉,显然没全信她的话,却也没再追问,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侍女行礼后便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雅室的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熏香依旧冷冽,烛火的暖香若有似无地飘着,交织成一种让人莫名紧绷的气息。
林穆清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你叫什么?”
“沈三娘。”
她答得轻声。
林穆清细细打量着她,从她微垂的眼睫,到她紧抿的唇,最后目光定格在她怀中的旧琵琶上,特别是琴身上那贝母拼凑的图案。
月照松枝,月亮已然花纹已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摩挲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风吹动的蛛丝:“林月华……是你的什么人?”
沈三娘的眼圈“唰”地红了,方才强压下去的悲戚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下唇,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是……是我的娘亲。”
“她人呢?”林穆清追问。
沈三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琵琶上,泪珠“啪叽一声”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在……在西南的大旱里……没了……”
她将自己家破人亡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
从如何在旱灾中失去亲人,林月华临别前的交代,以及自己如何颠沛流离来到京城,字字句句都透着孤苦无依。
在她的描述里,林月华是久病成疾,恰逢遇上天灾才撒手人寰。
关于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关于沈云的背叛,关于藏在心底的复仇念头,她一个字也没提。
她把最锋利的刀藏进了最柔软的棉絮里。
林穆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像起了雾,看不真切。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原来……是这样。”
“你方才是……”林穆清话头一转,目光落在她仍泛着红晕的眼角,问起了刚才沈三娘那番怪异的举动。
沈三娘抬头时,鼻尖红红的,泪水正大滴大滴往下落,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林穆清,那模样可怜极了,像一只被雨水沾湿了羽毛的雀儿,连颤抖的睫毛上都挂着泪珠。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因为……因为您长得太像母亲了……我……我……”
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不断滚落的眼泪,仿佛将积压的委屈都倾泻了出来。
这话说得不假。
林穆清与林月华的容貌的确有十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林月华年轻时性子鲜活,眉眼间带着股热烈奔放的劲儿;而林穆清则偏含蓄内敛,哪怕嘴角噙着笑,眼底也总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
方才在朱雀大街上的一瞥,确实让沈三娘心头一震。
单看那张脸,林穆清像极了记忆里没经历苦难,没被岁月蹉跎过的林月华。也正因这份相似,方才红蜡光影晃过时,她才会瞬间晃神,被红烛魇住。
林穆清仍是皱着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心里的疑虑确实消散了不少。
沈三娘边哭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举动。
楼妄言曾提醒过她,林穆清背后靠着别的势力,心思深沉,不可尽信。
她自己也留着心眼,在没有足够筹码前,绝不会将底牌全然交出。
复仇的路还长,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