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元低头,避开迎面的垂蔓。
贺真抬手,将她避开的藤蔓横刀劈断,他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注意沈一元的安全。
闻言,动作稍顿,道:“君上无需顾虑。入境者前三日并无性命之虞,您且心安。”
沈一元皱眉,“就是过了这三日又何妨,难道文其谋还敢害死朕吗?”
贺真浅笑:“自然不会。只是照目前情形,苦头是免不了要吃的,文尊者似乎并没有顾忌后果的样子。”
沈一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枉他称个尊者,却成日里戴着张假皮惑人,也不知哪里可值得人尊他。”
“君上,尊者在外许听得见。”贺真劝道。
“便是说给他听的,”沈一元抬头朝林子外的天空看去,面色冷然:“朕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要越俎代庖,替师尊来管教朕,也不看看你什么东西。”
话说完,只听林中一声怒斥:“你这低贱长蛇!”
沈一元听出是龙潜巫声音,不再顾及骂文其谋,拽着贺真往前加速跑去。
贺真反手捞过沈一元的手腕扯住,低声道:“君上慢些,这深山林泽多生毒蛇,行走间稍不注意便要踩上,我们还是慢些,小心为上。再者,如今我们不过是凡人,境内法力全在殿下一人,匆匆赶去兴许还要分殿下的神,有害无益。”
沈一元皱起眉,没说什么,还是允了。
到龙潜巫所在地时已经晚了些时候,龙潜巫已受了伤,他面前散落了一大片沾血的鳞片,他便撑剑在这些血鳞中喘着粗气。
沈一元立即跑过去,先把人扶起来。
龙潜巫见到她,眸光微闪,薄唇张启欲言,却又偏过脸去,自己撑起剑站稳,拒却了她的襄助,
沈一元随着直起身,脸色不大好看:“你刚才遇到那蛇妖了吗?如何,它往哪里逃去了?”
龙潜巫扯下腰间封带,拔下腹前的蛇鳞,血“噗呲”一声喷涌出来,立即湿透了他的藏青道袍。
沈一元得不到回话,明知是龙潜巫故意避而不答,心内不由窝火。
但见他血流如注,不好发作,冷笑一声,劈手夺下他的剑,让他吃了一个踉跄后,又把剑扔回去,哼了声:“劝你不要再如此心胸狭窄,只顾及你我从前嫌隙,却瞧不见如今我们既然团聚一地,便必须要合作除妖,不然你还指望你一人就能出境吗?”
“不知是谁心胸狭窄,”龙潜巫捂住伤口,血浸湿掌心,黏黏糊糊滑腻腻的手感,连握剑都握得惹人心烦,他一把甩开剑,强撑着往林内走去。
“你不要命了?”
沈一元见状,怒骂一声,弯腰抄起地上长剑,快走几步跟上,“龙潜巫!”
龙潜巫冷眉冷眼,“不要直呼本殿的名字。”
沈一元真无语了,“你自己听听贱龙这名字像话吗?适合这种时候喊吗?”
“……沈一元,你何时能学会对本殿放尊重点。”
沈一元一把把剑塞他手心里,“等你能正常和朕对话的时候。”
龙潜巫闭了闭眼,“有病。”
沈一元气笑:“到底谁有病啊龙潜巫,朕搞不懂了,你和朕是没化人形就认识的关系,打小的邻居,按理说这种关系再淡也不过当不认识对方,你怎么就,你用得着这么仇视朕吗?”
“……”
龙潜巫薄唇紧抿,半晌,才道:“沈一元,你没有心吗?你对沈相宜的死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
沈一元冷若冰霜,“原来仇结在这呢。”
“贺真!”
始终默默跟从的青年男人上前,低眉顺目:“君上。”
“我们先走。”
贺真温声:“龙道长还受着伤呢。”
沈一元怒道:“朕管他去死!你若想管你自留下吧。”
说吧疾步奔走,转眼消失在丛林之中。
贺真眉头微扬,掉身对龙潜巫微微颔首:“先走一步。”
龙潜巫面无表情:“快滚。”
贺真微微一笑,不再多说,长腿迈开很快跟上沈一元。
沈一元生得好大的气,脸色阴沉,如结了一层冰似的。
贺真先不问,待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估计沈一元口渴,便借口自己走累了,想停下歇歇。
沈一元一言不发,在贺真用些干燥枯叶铺出来的位子上坐下。
贺真把用来清理前路荆棘的砍刀放到沈一元脚侧,蹲下身望着她道:“君上,某去寻些果子回来,您且歇一会儿,切勿乱走,好吗?”
沈一元抿唇,“快去快回。”
贺真笑了笑。
起身离去。
待林中只剩下沈一元一人,她兀地闭上眼,捂住耳朵无声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