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相宜,沈相宜—— !
这个名字许久不曾被人提起,快忘了百年的名字今朝突然被龙潜巫提及,电光火石间宛若一柄锋锐大斧,一下劈开了她的所有故往。
沈相宜,她同母的弟弟,被她反杀于二人相伴长大的洞府。
当初沈一元作为族中老幺诞生呃,同母的兄弟姊妹往上还有四位,三个哥哥,一个姐姐。
沈相宜是她小哥哥,本没有正经的名字,因为玄狐血脉特殊,生下来的崽崽都注定要接受同族厮杀的命运。
谁活得下来都难说,取名字也是浪费。
沈一元用回自己现代的名字,便给她最亲近的小哥哥也取了个名字。
沈相宜。
淡妆浓抹总相宜。
沈相宜生得好看至极,所以沈一元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他。
玄狐崽崽的手足厮杀之日,例来定在幺崽的十岁生辰日。
这对幺崽来说当然是不公平的,所以在厮杀前夜,从沈一元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的狐娘来到她面前,抱了下她,对她说:“认真点,活下来。”
沈一元刚穿到修真界十年,什么都不知道,玄狐族内默认的厮杀她还是一无所知。
直到第二天起床,她的大哥二哥三姐,流着泪、发着怒冲上前来。
五天五夜的追杀,沈一元用她的一条胳膊,和背上三道深入骨头的刀伤,还有脸上被她三姐撕咬下的一块血肉为代价,从她的哥姐手里换来了一条命。
无数次,沈一元想过,如果她真的是玄狐崽崽沈一元,而不是穿越来的社畜沈一元,没有前世做孤儿时养成的拼命和狠厉,她是不是就死了。
一定会死吧。
一定会的。
沈一元至今还记得,她那时候跌坐在地上,看着前面三姐的尸体,茫然而悲伤地看着。
“元宝。”
沈相宜出现在天边紫红色的晚霞下,跨过地平线,身形修长消瘦,脸色疲惫漠然。
沈一元起身迎他。
“嗤——”
利箭破空,夹带着箭矢入眼时一道牙酸古怪的“咕唧”声,沈一元钝在当地。
左眼剧痛,血白之物顺颊面流下,她形容脏污,再添一行血泪,更如厉鬼现世。
沈一元实在不属于那种……能让被背叛的惊痛搅乱自己理智的人。
明白沈相宜是过来杀她的那一刻,她人已经冲上去,背手拿着刚才杀死三姐毒兰液,泼向沈相宜。
沈相宜没躲,被泼个正着,那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脸当即被腐蚀掉一大块,黑红血液淌下,但他却仍然举起手,箭矢朝她。
沈一元踉跄着后退两步,摇头,面露痛苦,然而还是拔.出了左眼的箭,扎进沈相宜的心口……
沈相宜死时,天空有数十道粗壮紫雷如游龙般窜飞,而后天雷劈下,把地上所有的尸体都劈成一堆灰烬,狂风过来,骨灰飘漾,大雨倾盆,冲刷干净。
玄狐手足相杀,属于玄狐秘闻。
修真界知情者甚少,不过这一代玄狐有异往常,天道承认了沈一元新一代玄狐身份后,居然将玄狐族内其他狐狸全都劈死,一个没留。
一夕之间,沈一元亲族死绝,成了孤鬼一个。
然而这与以前又没有什么不同。
失去拥有的,失望所期待的,是沈一元向来就习惯的事。
“君上,您累了吗?”
贺真的声音传来,沈一元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地上。
她摸了摸脸,还是很干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就坐起来。
“回来了?”
“嗯,回来了。”
贺真把腰间搭包摊开,露出十几个晶莹剔透的朱果。
“君上吃几个这果子吧,解解渴,等会儿我们再启程。”
沈一元瞟了眼,觉得眼熟,便问道:“你在哪儿摘得这果子?”
贺真道:“离此地不远,藤蔓丛生。”
“藤蔓丛生?”沈一元一顿。
贺真:“兼有荆棘与其他杂草。”
沈一元咬了口果子,起身:“走,咱们找到蛇妖大本营了。”
贺真俯身捡起砍刀和遗落的朱果,转而走到沈一元身前,“君上,我在前面探路。”
沈一元止住他,犹豫了下,牵住他的手,“一起吧。”
贺真垂眸,望着和她交握的那只手,静了静,唇畔牵起一抹和煦笑容:“嗯,一起。”
缓缓前进的路途中,贺真想起他方才所见。
他其实看见了。
沈一元蜷缩着躺在地上,脸上那种痛苦而悲伤的表情。
虽然她没有在哭,但贺真觉得她的表情远比哭泣更令人感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