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设计稿中等偏上,不算特别惊艳,但阮意绵注意到她对市场趋势的分析报告做得极其出色,对消费者心理、代格定位、潮流把控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能精准说出几大快消品牌季度的爆款元素和销量。
阮意绵挑眉:“看你简历家境不错,为什么来应聘?我们这起步薪水可不一定能满足你的消费。”
林薇笑起来,阳光又自信:“工资没事儿,主要是来学习积累经验,体验生活嘛!但我可不是来玩的!”她表情变得认真。
“我在国外深刻感受到国内时尚话语权的缺失,我真心希望国风能真正崛起,不是作为猎奇元素,而是成为主流审美。我觉得好的设计不应该只服务于小众,应该让更多人能以合理的价格穿上得体、自信的衣服!”
她站起来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身上穿的裙子,“看,我自己设计制作的,融合了盘扣和现代针织,是不是又特别又实穿?”
阮意绵看着那条确实独特又好看的裙子,以及女孩眼里真诚的光,点了点头。这女孩有热情、有眼界、懂市场、还有一定的执行力,是个做市场或公关的好苗子。
“行,你也留下。不过不从设计师助理做起,”阮意绵干脆地说,“直接给我当助理,负责‘焕然计划’的对外宣传、客户沟通和部分市场分析,干得了吗?”
“太干得了了!”林薇眼睛一亮,“谢谢阮总监!”
面试继续进行,快到尾声时,来了一对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夫妻,穿着朴素但整洁,丈夫手里小心地抱着一个布包。
“老师好,”妻子有些紧张地开口,“我们听说这里招人,会做衣服,我们……我们带了点东西来。”
丈夫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件色彩绚丽、图案繁复精美的织锦片,工艺极其复杂独特,充满了浓郁的民族风情。
“这是……”一位原设计部的员工认了出来,“西兰卡普?”
“是的是的,”丈夫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憨厚又自豪的笑容,“我们是土家族的,这是我们家传的手艺,是非遗哩。”
妻子补充道:“我们还会好多传统纹样,也会改一些新样子。不知道……你们用不用得上?”
阮意绵拿起那片织锦,仔细摩挲着上面精湛的织工和充满生命力的图案,那是一种机器无法替代的温度和厚重感。
她抬头看着这对眼神淳朴却带着期盼的夫妻,又看了看手中这片承载着文化与技艺的瑰宝。
她毒舌了整整一个下午,但此刻,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用得上,太用得上了!二老方便的话,明天也请过来详谈,我们需要您二位的手艺。”
一天面试结束,阮意绵精疲力尽,但看着最终筛选出的这份名单——扎实的技术派李默、开朗的市场派林薇、还有承载着传统非遗的工匠夫妻巴虎、西兰……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嘴角却微微扬起。
这支拼凑起来的“杂牌军”,似乎……有点意思了。
面试结束,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阮意绵揉着发酸的脖颈,助理程朗小心翼翼地问:“阮总监,您是回自己住处,还是……?”
阮意绵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车钥匙早交给张煜修了。
张煜修……他是她哥哥阮廷钧最好的朋友,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邻家哥哥。
廷钧哥……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八年前在一场顶级赛车赛事中发生严重事故,虽然捡回一条命,却高位截瘫。
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康复无望后,他最终选择了在国外允许的地方有尊严地离开。那是阮家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她心底最沉重的角落。
这些年,张煜修以他的方式默默照顾着她,像完成一份对逝去挚友未尽的承诺。
回父母家?她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阮家家大业大,规矩森严,尤其是在哥哥出事后,父母对她的管控几乎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坚决反对任何他们认为是“危险”或“不稳定”的事情,比如她热爱的设计行业。
刚回国就接手这么个烫手山芋,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肯定会被逼着辞职。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份沉重的、带着创伤与过度保护的控制欲。
“回顾总那边。”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也像是在对过去某种束缚的逃离。
顾岑华接到程朗电话得知阮意绵今晚还回套房,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他确实对阮意绵充满好奇,也派人查过她的背景,但阮家背景深厚,信息保护极严,能查到的无非是些表面的教育经历和公开的职业履历,更深层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如同被铜墙铁壁封锁,根本探听不到。
他并非没有能力用更强硬的手段,但那不仅违法,也违背他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