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避难所
  他只能按捺住好奇,等待她自己愿意开口。

    此刻,他吩咐程朗将客房布置得更舒适些,甚至让人准备了安神的香薰。

    晚上,顾岑华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几分:“处理得怎么样?”

    “还行,捞到几个有意思的苗子。”阮意绵心情不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水族箱里游动的鱼,简单说了说李默、林薇和那对夫妻。电话那头的安静倾听,让她恍惚间有一丝被支持的暖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句:“辛苦了。”

    就在阮意绵觉得这男人偶尔也会说人话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呼吸微微一窒。

    这后遗症……与当年得知哥哥最终选择时的窒息感如此相似。她不想让他听到异样,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这份与家族伤痛紧密相连的脆弱,立刻打断话头:“有点累,先挂了。”

    不等他回应,她便掐断电话,快速从包里翻出药瓶,吞下药片。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她索性铺开瑜伽垫,通过舒缓的拉伸和深呼吸来平复身体的不适,也强行压下心底因白天高强度工作和对故人回忆勾起的复杂情绪。

    她将这归咎于今天脾气发得有点多,耗神。

    第二天清晨,阮意绵用精心打扮武装自己,仿佛昨夜的短暂脆弱从未发生。

    她穿着一身哑光黑真丝V领衬衫,领口设计成不对称的褶皱,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下搭高腰炭灰色阔腿西装裤,裤腿侧缝嵌有银色拉链装饰;外搭一件剪裁极佳的燕麦白长款马甲,背后是夸张的露背系带设计,行走间气场全开。

    妆容干净,红唇夺目,微卷的长发松散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完美融合了女王气场与创意人士的不羁。

    她走进陆氏大厦,电梯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员工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出空间,礼貌地问好:“阮总监早。”眼神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和一点点……害怕?显然,昨天面试间里阮总监的“毒舌”威名已经迅速传开。

    看着她精致强大却冷冽的背影,几个员工甚至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阮意绵毫不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进设计部临时开辟出的新办公室,将手中的咖啡和文件包放下,看了眼时间。

    九点零三分。

    她走到办公区,目光扫过。李默已经坐在工位上,正小心翼翼地整理他的绘图工具。那对非遗夫妻还没到,但提前请过假去取材料了。

    而林薇的座位还空着。

    九点零七分,林薇才匆匆忙忙跑进来,脸颊微红,呼吸还有点急促:“阮总监早,大家早,不好意思我……”

    阮意绵抱着手臂,靠在墙面上看着她:“迟到七分钟,理由?别告诉我你是去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林薇喘了口气,倒是很实诚,带着点无奈和委屈:“我爸……他不太看好我来这儿工作,觉得我瞎折腾。早上出门被他逮着训话,我只好偷偷从车库溜出来的,绕了点路……”

    阮意绵闻言,微微一怔。

    这情形,何其相似。虽然她的家庭对抗远比林薇的更冰冷、更残酷,但那份不被理解、坚持所爱的执拗,如出一辙。

    她脸上的冷意稍缓,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嗯,这个理由……还算可以接受。”

    她走到林薇面前,看着她年轻却坚定的眼睛,“那就做好给他们看。用成绩说话。”

    林薇眼睛瞬间亮了,重重地点点头:“是!阮总监!”

    “好了,既然人都差不多齐了,我们开始。”阮意绵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今天是‘焕然计划’和米兰系列筹备的第一天,我们时间紧,任务重,没时间慢慢磨合。”

    她迅速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办公室很快忙碌起来。

    阮意绵回到自己的玻璃隔间,目光扫过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上面贴着一张很旧的贴纸,是哥哥很多年前送给她的,一个穿着赛车服的小狮子头像,笑容灿烂。

    张煜修发来三条消息:【车停我地库了,钥匙放老地方。】

    【阿姨昨天问我你是不是回国了,好在他们不关心热搜,瞒住了。】

    【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

    阮意绵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谢了,煜修哥。】,然后将手机屏幕按灭。

    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挑战交织,但她此刻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她必须成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仿佛是为了延续哥哥未能完成的、对自由和热爱追求的意志。

    而顾岑华……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无意中提供的这个“避难所”和机会,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