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蔑
    “……前一日晚间,司礼监在整理奏本时,筛查一件奏本内页空白,只字未写,反而夹了六封信,均是朝中某些官员与昭王八九年前的书信。万岁爷知晓后立即下令捉拿归案,目前皆已关在东厂诏狱,其中刑部郎中黄冠英自尽身亡,此人留下一句遗言——”

    容倾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一顿。

    锦衣卫立刻意识到事关重大,个个正襟危坐。而项德清坐在他们正中,脸上赫然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翘起二郎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倾,问:“黄冠英说了什么?”

    “他说,昭王不是有心谋反,而是听了某些人的话,迫不得已反了。”容倾对项德清的眼神视若无睹,自顾自梳理案件,“但他并未指出究竟是谁教唆昭王反了,而此事是真是假也尚未得知。万岁爷要我们给他一个交代,而这个交代很可能会要了你我的脑袋,还请诸君按规矩行事,切勿向其他人透露。”

    说罢,容倾取出那六封信,推到一众锦衣卫面前。

    不对。

    容倾蹙起眉尖。

    信纸不对。

    他还是头一次接触到全部的六封书信。当夜命令下得紧,他拿到黄冠英的那封信当即行动,回宫前信被东厂的人回收,直至今日他才察觉出六封信的不同。

    “容公公可有头绪?”项德清见他盯着信纸一动不动,便站起身,溜达到容倾身旁,低下头凑过去,想要看清楚些,却被容倾不着痕迹地避开。

    项德清暗暗咬牙。

    他右脸火辣辣的疼。

    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次被人打耳光,就连他老子项含晖都没动手打过他耳光!他自知理亏,方才举止是轻浮了一些,但容倾抬手就是一巴掌,妥妥一个……

    项德清脑海里冒出一个词,泼妇。

    他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项百户,莫要神游天外。”容倾语气不咸不淡,他将六张信纸一字排开,脸色愈发严肃,“我怀疑这些书信……有些是伪造的。”

    赵瞻爱好风雅,擅写文章,容倾起初在他身边伺候时,就是为他裁纸。宣纸种类繁多,不同的地方产出的宣纸差别迥然,例如赵瞻御用的真宣,帘纹与形制有着严格的规范,而文武百官的用纸也有品级之分。

    涉案官员的品级最高不过刑部郎中,能用的纸一般是棉料宣,而这些信纸有棉料宣、有花笺、还有……

    “若我没认错,黄冠英这封信所用的纸应是黔地的皮纸……他八九年前在贵州出外任?”容倾拎起那张薄薄的信纸,用指腹轻轻摩挲,磨出些许纸屑。

    一旁的锦衣卫立即翻查内黄册:“是,黄冠英于永定三十六年考取进士,三甲第二十七名,外放至贵州地方任府推官,至五年前调回京师,任刑部贵州清吏司郎中。”

    “永定三十六年……”项德清挑眉,“二十多年前?奇怪,他一个七品小官,为何会与昭王认识?”

    容倾看着这些信纸,心中已有几分了然,他似笑非笑:“一池浑水,有人放了几条鱼进来,企图越搅越浑,但最紧要的,还是这个黄冠英,其他人都是拉来搅浑水的杂鱼。”

    项德清问:“那就从黄冠英开始查?他已经死了,其他人可还活着,你不打算问问别人么?”

    “问,都要问,问他们到底记不记得与昭王捅过书信。”容倾浅浅笑道,“项百户,麻烦你带两个眼尖的师爷过来,细细辨认六封信成书的年份以及所用宣纸的品类,确认无误后,重审尚且存活的五位人犯。”

    项德清没作声,神情晦暗不明。

    容倾懒得理他,目光清冽扫过一众端坐的锦衣卫,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那日抓获黄冠英时,其府中竟藏有不明身份的黑衣打手,此事十分蹊跷,需得派足够的人手,追查这些人的根脚来历。另有两处要点:一,伏诛黑衣人的尸身,连同黄冠英自尽的尸首,眼下都暂存于东厂冰窖。黑衣人面容尚可辨认,或可顺藤摸瓜;黄冠英所服毒物,世间罕见,来路需人前去详细追查。二,黄府家眷及一应仆役,务必严加看管,隔绝内外,细细审问,莫使一人走脱或与外通消息。”

    话音一落,堂下锦衣卫们一同起身,目光却齐唰唰投向项德清。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头儿不发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厅堂内一时寂静无声,项德清静立许久,似是在低头沉思。半晌后他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容公公在命令我?”

    容倾闻言微露讶异,他朝项德清欠身,语气平和如常,眼底却是一片清凌凌的无辜:“项百户何出此言?我怎敢如此?不过是与百户大人商议分派,共谋此事罢了。”

    “……好。”项德清唇边始终噙着一抹不明不白的笑,忽地话锋一转,“张和——”

    “卑职在!”张和声如洪钟,出列时脚步微跛。

    “着你带人,速速追查黑衣人和毒药的来历。”

    张和闻言一愣,他抬头觑了觑自家头儿,又瞥向一旁静立的容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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