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作甚?”项德清面色倏然一暗,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的命令你也敢违抗了?”
“……卑职不敢!”张和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躬身领命,神色复杂地带了一队人匆匆而去。
“王全。”项德清又道。
“卑职在。”王全应声干净利落,不似张和那般支支吾吾。
“黄府家眷及一应仆役,由你严加看管,隔绝内外,细细审问。”
“遵命!”
王全领人疾步退下。
“李虎。”
“卑职在!”
“速调两名经验丰富的师爷,验明书信真伪后,即赴诏狱提审人犯。”
锦衣卫素来令行禁止,不过片刻功夫,领了公务的众人便已散去,堂屋之内,只剩容倾与项德清二人相对。
“多谢项百户鼎力相助。”容倾朝项德清略一抱拳,随后拂去衣裳上不存在的浮尘,抬脚欲随李虎等人而去。
“容公公且慢。”
项德清身形一闪,挡在容倾的前头,他比容倾要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往那儿一站,阴影几乎将容倾整个罩住。
容倾神色渐冷:“莫非项百户左颊也痒了不成?”
项德清嗤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容公公若肯再赏一巴掌,凑个‘对称’,项某倒也心服口服。”
好一个泼皮无赖!
容倾深知锦衣卫里兵痞子多,但他不曾想这世家出身的项德清,竟也是学得一身惫懒缠人,活脱脱市井巷口的恶犬,缠上了人就死命地咬。
“项百户自个儿不是有手么?”容倾不耐道,“赶紧自赏一记耳光,别耽误了正事。”
项德清忽地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暧昧的冷意:“我活了二十余载,这脸上还未尝过耳光的滋味……容倾,你是头一个敢这般无礼的人!”
“哦?”容倾只觉这人不可理喻,忍不住面露讥讽,“项小官人这是委屈了?若觉得委屈了,大可回去找你老子娘哭诉去,我这儿只收能办差的人,恕不奉陪那等未断奶的娃娃。”
“容倾,你别给脸不要脸!”项德清脸色一沉,黑漆漆的仿佛能滴下墨。
“给脸不要脸的,怕不是我。”容倾抬眼,目光刺向眼前这锦袍玉带的贵公子,语气轻蔑,“不是人人皆如项小官人这般好命,有个遮风挡雨的好爹。纵是捅破了天,也有人替你收拾残局,便连韩靖忠韩厂公,也少不得卖你项家三分薄面。我命贱,托生得不好,这颗脑袋也不值几个钱,日日悬在裤腰带上。万岁爷稍有不悦,它便保不住了。故而,此事——”
“住口!”项德清面露一股狠戾之气,厉声打断容倾的话。
容倾也不气恼,他沉默片刻,陡然笑出了声。他从头到尾逡巡着项德清,越笑越大声,笑得眼尾沁出些许水光,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红,苍白的脸颊也薄染上一层异样的红晕,方才那样冷寂如雪的一个人、一道残魂,忽而迸发出诡异的生气。
他分明矮于项德清,可项德清恍惚觉得,自己被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所俯视。容倾的目光是那样的冷漠、轻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甚至还有一点儿令项德清喘不过气的怜悯。
“我瞧不起你,项德清。”
容倾收住了笑声,唇角犹带那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声音却冷极了、硬极了。
“你瞧不起我是个阉人,也瞧不起你那和阉人称兄道弟的老子,或者……你心底里,连紫禁城里的那位也未必真瞧得上眼罢?你的眼里,只装得下你自己!可你项德清,偏生又挣不脱‘项含晖之子’这五个大字!为何?只因你不过是个顶着祖荫的废物!无功无过,与那些坐吃山空的纨绔有何区别?我笑你心比天高,却偏偏不肯认命……”
项德清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脸皮逐渐一片惨白。
“项小官人,”容倾敛尽笑意,周身复而笼罩上一层疏离的寒意,他侧身,从容绕过僵立不动的项德清,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犹带叹息的话语在项德清耳畔散去,“你若还有血性和志气,便随我一同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想证明自己非是池中之物……总得抓住眼前这仅有的机会。你好自为之罢。”
门外日光流转,勾勒出容倾清瘦的身影,他的发丝与长睫流淌着金丝,唯独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怎么也照不透,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叫人沉下去、沉下去……他脚步略作停顿,回望项德清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旋即他转身,身影隐入日光之中。
屋内只余项德清一人独立。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忽的一拳砸在门框之上,门外惊鸟四散。
……
将近傍晚时,那几封书信的查验已有了分晓。
除却黄冠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