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倾曾在赵瞻身边远远看过一眼此人的老爹,是个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不曾想生出来的儿子倒是仪表堂堂,在京城一众俊杰里也能排得上名号。
“我就是容倾。”容倾大方承认,他背手端立在男人面前,神色自若,“不知项百户有何贵干?”
“你知道我是谁?”男人挑起长眉,饶有兴趣地打量几番容倾。
容倾笑:“项小官人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您纡尊降贵来了我这儿,我哪能装傻充愣说不知道呢?”
小官人。
项德清的脸色登时又阴沉了几分:“你几个意思?”
“我几个意思?”容倾面露疑惑,似乎听不懂项德清在问什么,随后他恍然大悟,笑着解释道,“哦,小官人啊。这称呼是为了区分,在诏狱当值,您就是奉旨查案的项百户;可到了东厂,您是项指挥使之子,又是韩厂公特地调过来的帮手,身份尊贵无比,我合该叫您一声小官人,不是么?”
论恶心人,容倾也是一把好手,他的目光扫过项德清的锦衣卫腰牌,拖长语调,温吞的语气中夹了一丝阴森:“毕竟谁不知道项百户最恨咱们这些阉人出来抛头露面,若我一口一个‘百户大人’,岂不是太生分了?毕竟接下来要天天见面,总得亲热一点嘛。”
项德清的脸色越来越差,眉心死死锁在一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狠厉之气。他最恨别人说他是项含晖的儿子,就好像他没了爹,什么都不是了一样,而眼前这个妖里妖气的阉人竟敢轻飘飘地说出来……
“容公公不愧是在御前行走的红人儿。”项德清暗自磨牙,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上前几步,逼近容倾,腰间的雁翎刀刀柄戳在容倾的小腹,“伶牙俐齿的也不怕得罪人……”
他忽的一愣。
好香。
项德清低下头,那股奇异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清冷中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诱惑,勾得他心里冒出一点痒意。
哪里来的香气?
他扫过容倾全身,从那张素白的脸,一路扫到腰间。容倾虽是个品级不高的内侍,衣裳也是合规矩的青色贴里,唯独腰上挂着的东西不一般——乾清宫腰牌,以及一串稀罕的香珠手串。
“项百户?”容倾微微皱眉,他不喜和人靠得太近,不着痕迹向后退了半步。
项德清回过神,自觉失态,连忙冷哼一声:“少废话,你嘴皮子利索又如何?敢比一比手低下的功夫么?韩靖忠那厮可是特意和我说过,容公公的武功独步天下,让我好好与公公讨教一番。”
他不等容倾反应,拍了拍手,喝道:“王全张和。”
两个精壮的锦衣卫出列,异口同声道:“属下在!”
“你们同容公公好好切磋一番,记得手下留情,别闹出事来。”项德清后退一大步,给两个下属腾出地方,他好整以暇看着容倾,只觉对方身材纤弱,实在不像个高手。
当然,人不可貌相,他得亲自会一会才好下结论。
王全与张和飞身而上,几乎化作两道残影。容倾见状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东厂内署之前,项德清,你好大的脸,竟敢如此放肆!好,既然你不怕惹事,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说毕,他后撤一步,两掌前推,恰恰迎上王全张和的招式。
容倾走的是阴柔的路子,两掌软若无骨,轻巧卸去对手的力道。他的手指纤细优美,一舒一展仿若拈花,然而搭上王全的手背时却毫不留情,震得男人整个手臂剧痛无比!
王全闷哼一声,连忙后退。
而容倾全神贯注。
他听见右耳畔传来破空的风声,头当即向左一偏,躲过张和刚猛的一拳,右腿向后横扫,直奔张和的下盘。
一旁观战的项德清皱起眉。
显然这个容倾很懂该怎样以四两拨千斤,他身子瘦小,又因是个阉人,力量不比其他的男人,本该是缺憾,却被他玩出了独特的优势。
他像只灵巧的鸟儿,或是狡诈的蛇,在两个汉子的攻势之下自在地闪躲,步伐优雅闲适,丝毫不见疲态。
借力打力,借势用势,容倾甚至不需要出力气,王全张和傻傻顺着他的步伐出招,两个人打着打着就发现在打对方,急忙拉开距离。
可惜容倾手快,眨眼间一左一右扯住两人的腰带,借力一拉,两个锦衣卫狠狠撞在了一起。
项德清眼里流露出几分欣赏。
身在战局中的王全、张和却是苦不堪言。这个容倾实在诡异,他们无论怎样使力,都如同泥牛入海,一拳打在棉花上,弄得他们愈发烦躁。
王全脾气暴,忍无可忍,手向腰间的佩刀探去,而那容倾眼睛尖得很,他才抽出一隙银光,容倾的掌风已至,重重压在他抽刀的手背上,一股钻心的疼沿着他的手臂向五脏六腑炸开,随后整个人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