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了!”
赵瞻不咸不淡上前几步,把容倾遮掩在身后,他的语气可以说是敷衍:“容倾到底是御前的人,又是儿子一手培养的近侍,母亲若想问他话,和儿子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弄得今日这般兴师动众?”
“皇帝晓得哀家要问他哪些话么?”太后声音陡然尖利,“哀家是在问他昨夜乾清宫之事!皇帝,你若想宠幸美人,后宫佳丽三千,这些年一直在渴望圣恩垂怜,你视她们不见,非要宠幸一个阉人,事到如今还在包庇他……皇帝,你不能置祖宗法度、皇家颜面而不顾啊!”
赵瞻的眉间闪过一丝烦躁,语气逐渐冰冷:“包庇?哼,母亲,包庇这种事,您做得可要比儿子熟练多了。至于昨夜之事……是朕召他侍寝。”
此话一出,太后脸色铁青,气得身子在颤抖。而跪在地上的女官与内侍皆像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跟着赵瞻来的大太监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皇帝睡了一个阉人,此事可大可小,问题是太后本来就在后宫等事上与皇帝交恶,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此事上让步。
“荒唐!”太后捂住心口,从唇缝挤出一句话。
赵瞻却不以为意,他又看回跪在地上的容倾,柔顺乖巧,不愧是他一眼看中并且亲自培养的名器。他道:“容倾在内书堂里出类拔萃,侍奉笔墨甚合朕意,朕昨夜调查到一些陈年旧事,心绪不宁,便唤他来给朕研墨端茶……何来秽乱宫闱一说?母亲莫要听信某些人的风言风语,污了圣听,也冤枉了忠仆。”
反正他赵瞻睡也睡了,不承认也承认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天底下谁又能拿他怎样?连太后都拿他无可奈何。
太后几乎要被“忠仆”二字气笑了,她指着容倾,似笑非笑道:“忠仆?一个爬龙床的忠仆?皇帝,你不会真被这些妖人的妖术迷昏了头罢?哀家看他分明就是皇帝的——”
“请太后明鉴!”
容倾重重磕了一个头,乌发如云散开,而后他直起身,右手滑入左手的袖中,以一种决绝的神情,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了一把裁纸用的小巧的银刀。
“容倾!”赵瞻神色一僵,下意识低喝,他以为容倾要行刺!
对于容倾这种顶级杀手而言,哪怕是一张纸也能取人性命!
谁知容倾反手握刀,左手拾起垂落胸前的一缕乌发,银光一闪,那缕青丝飘飘然落到地上。
众人惊骇。
割发如斩首。容倾捧起那缕青丝,高高举起,他先看向赵瞻,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而后看向太后,目光苍凉而绝望。
他的声音沙哑:“奴婢卑贱之躯,污了太后的眼,是罪该万死。奴婢自知身份低微,能侍奉主子爷,已是天大的福分,决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今奴婢割发明志,此生此世只愿为主子爷和太后娘娘做牛做马,绝无他念,若太后仍觉奴婢有罪……请太后赐死!”
说罢,他深深下拜。在宫里头,割发是一种极重的自惩,他容倾今日做就做到底,先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至于赵瞻那里,之后再想办法对付。
右手握刀的时候被割伤了,见了血,血在他素白的手心渗出,红艳艳的。如此惨烈的举动,发生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意味。
赵瞻的面色彻底冷了下去,他一把扯住容倾的手臂,几乎要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沉声道:“朕允许你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