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贵州城。
此地不比天子脚下的北直隶,入夜后常有人闹事,故宵禁极早。街衢不久前尚有些人迹,转瞬回响起巡哨官兵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弄回荡,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容倾房中,烛火正盛。
众人一脸严肃,围聚于桌案前。案上摊着一幅详细的定王府地形图,一旁散着数页草纸,上写定王府中诸位幕僚的出身、癖好与往来秘辛。
容倾纤指轻叩两下案沿,打破了沉寂。他转向花长奇,神色一片坦然:“花大侠身负友人寻访肖子金之重托,此事我等不便越俎代庖。我便遣王全率人于外策应,助大侠一臂之力。”
“容公子这是另有要务?”花长奇长眉微挑,眼中流露出几丝探究。
“正是。”容倾颔首,面色平静无波,“我欲拜会定王府中一二位幕僚,或能从他们嘴里探出些许机要。若机缘得当,我打算走一趟书房。肖子金之事,便有劳大侠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另有一番计较。所谓的“大礼”,神秘不可测,怎可叫外人窥探了去?
唯有支开这位不速之客,他方好施展拳脚。
“那我呢?”项德清忍不住出声,“莫非我只在外头枯等着接应你?容倾,切莫托大!定王府守卫重重,不是响山寨那种蠢人把握的地方……”
“我自有分寸。”容倾截断他的话头,语气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接应之外,我尚有一重任,思来想去,非你不可。”
闻得此话,项德清目光倏然一亮。
“待会你留下来,我亲自与你述说。”容倾凑近一些,兰息轻吐,在男人的耳畔悄声说道。
欲成此事,首先要对付花长奇和项德清二人。前者乃局外之人,只需将人支开便可。后者则要容倾费些周章,不过也无需太费心,只要以“密任”相托,使此人自觉深受容倾的倚重,便可牢牢笼络其心。
驭下之道,在于施恩示信。
何况项德清所求所想,不过就是容倾的关注。比起拉扯其他有的没的,不如让其有事可做,也省得整日在他面前晃悠。
他又细细嘱咐诸多事宜,将人手三分:一随花长奇寻访肖子金,一随项德清在外策应,一随己身深入府邸。
诸事安排妥当,容倾独留项德清于室中。
烛影飘摇不定,映得容倾的面容忽明忽暗,令人看不真切。他将那惊世计划娓娓道来,项德清先是侧耳倾听,神色宁静,而后缓缓凝重,待容倾说罢,他已然是面色铁青。
室内一时死寂。
“容倾……你疯魔了!”项德清喃喃自语,身子摇晃几下,险些跌倒,“此等行径,稍有不慎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是要杀头的!我晓得圣上对你不一般,可你也不能如此……”
容倾早料到他这般反应,淡淡一笑,道:“富贵险中求。况且我平生最恨为人棋枰,纵使那人是九五之尊,亦不能除外。”
“你、你……糊涂!”项德清面色涨红,长叹一声,在室中疾步来回,“定王岂是个好相处的?你如何叫他信你?圣上那边又当如何交代?届时你欲如何脱身?万万不可行此险招!”
“你竟还未参透那位的心思么?”容倾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神色淡然,“我此行,正合陛下心意。”
项德清在原地纠结万状,忽握住容倾手腕,目光炯炯:“我去!你在外接应我便可,也好与朝廷传递消息。”
“不可。”容倾断然回绝,“此事非我亲往不可……”否则无论是对赵瞻,还是对定王,皆难以交代。
他平生最恨的,便是沦为他人的掌中棋子,任人摆布。
赵瞻所求,不过是一个忠臣。一个完美无缺、彻底驯服、可供驱使玩弄……既能代他行阴私之事、又可替主背负千秋骂名的忠仆。
容倾却无心做一个乖顺的忠臣。
他偏要试上一试,赵瞻所求,究竟是一柄唯命是从、任予任求的快刀,还是一个有胆有识、敢作敢为的能臣。纵然此事乃兵行险着,他也不惜以自身为子,投入定王局中。
这一局,他要反客为主,执子而行。
……
天公作美,白日的沥沥春雨,入夜后竟全干了,明月当空,照在青石板上时,如同凝了一层的霜。
容倾换上夜行服,以黑巾蒙面,身形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定王府邸。
虽处西南边陲,然此地盛产名木,王府格局颇大,其间极尽奢华。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一不精,后花园仿着江南景致,又栽了许多西南的奇花异草。当然,巡哨侍卫也比往日多了数倍,明岗暗哨,戒备森严。
“昨日我来时,尚未见这许多守卫。”花长奇以气声在容倾耳畔道。
容倾眸光微闪。昨日已是打草惊蛇,今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