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前缘
    清晨,我还是被恶梦惊醒,梦里的血腥味如此真实,以至于我在醒来之时恍惚间以为自己尚未逃出高二那年的雨季。

    身侧淡淡的柑橘香驱赶走了陈年血迹,我低头盯着奥罗拉颈侧暧昧的红痕,静默良久,随后起身穿衣离开。

    彼时她尚在沉睡,侧颜没了昨晚收放自如的痞气,显得分外恬静安适。我望着这样神态的一张面孔,觉得小兔子的称号应该送给她而不是我。

    离开的脚步迟疑了一瞬,我仍是踏出了木质地板的边缘,只道一句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十七岁的梦不适合二十三岁再做,我迎着夏虫的阵阵鸣叫,敲开了墨大教务处的大门。

    我很快适应了澳洲面包加拿铁的早餐,并对同行亚洲留子露西那句“咖啡精的福利”深以为然。我们一起随机抓一两个本地同学问路,她冲我吐槽自己选的英文名时图省事而马失前蹄,而我则负责捕捉本地同学听到她名字时脸上奇怪的表情然后哈哈大笑。

    损友之间的友谊发展神速,到上第一节课时已经互相认证为知己。

    早晨时光太过悠闲自在,让人一个放松就飘了。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我在看到讲台上站的奥罗拉时,一不小心手机做了个自由落体,手机屏当场阵亡。

    当然,不能忽视它落地时发出的足以让全班认识我的巨大声响,呃……包括讲台上的奥罗拉。

    我简直羞愤欲死,露西看我的眼光充满同情,

    和、一、万、分、的、幸、灾、乐、祸!

    跟奥罗拉对视时大脑一片空白让我决定把和露西之间的账暂且按下,秋后再算。

    视线从她的眼睛下移至嘴唇再到脖颈上缠绕的薄丝巾,最后落脚于她曲起作兔耳朵状的食指和中指,我的目光一顿一顿又一顿。

    在百十人的空间,我读着唯有我们二人知晓的隐喻。

    爱与欲的枝丫疯长,笼罩了室外高悬于天的艳阳。

    上课铃响,台上奥罗拉落落大方地做自我介绍,随后表示自己只是替马修教授代课。

    代课二字一出,我仿佛吃了个定心丸,大脑功能回归,回忆起建筑系的教授确是马修无疑后长舒了一口气,但心底一丝微妙的怅然却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

    没等我调整过来,奥罗拉的话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走了我强装的镇定。

    “大家把小组作业拿出来,依次上台展示,只要有一组可以通过,全班合格。”

    “作为交换生刚刚进班的两位同学,请上台做我的助手。”

    我和露西面面相觑,一前一后地上了台。

    小组作业是用细小木棍搭成迷你桥梁,只要能支撑起一个人的重量二十秒就算合格。

    显而易见,我和露西的作用就是辅助奥罗拉站上桥梁,并且在桥倒塌时保证她的“安全”。

    当奥罗拉把手搭到我的肩上时我整个人的状态就是懵逼的神色加上僵硬的四肢的一个组合,堪称欲哭无泪的典范。

    耳朵一阵酥痒,只听罪魁祸首俯身道:“放松点,小同学,我又不会吃人。”

    露西冲我使眼色,眼神颇有些怪异,被我这个做贼心虚者选择直接屏蔽。

    我情急之下匆忙低头,看着奥罗拉职业裤装下的玛丽珍尖头鞋,心说好歹是个平底的。

    我把锅归咎于前导师踩着恨天高进行类似活动留给我的阴影太大,放下的心却在木桥又一次倒塌时狠狠纠起。

    原因无他——木棍带刺的尖端在奥罗拉裸露的脚踝处留下一道带血的红痕。

    我对血的敏感程度让我无暇深究自己对一个仅是露水情缘对象的态度是否符合常理。而始作俑者恍若未觉继续一次次踩上木桥,又一次次坠落,同时负责调动观众的活跃度并给予情绪价值。

    她每一次下落时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分布于两手,摁在我肩上的掌心所传播的力量和温热由一个支点流窜到四肢百骸,在血肉之躯内掀起一阵兵荒马乱。

    十几座桥几乎顷刻间倒塌,没有一座超过了十秒,最久的记录是第六组的八秒,我在扶住奥罗拉腰部的间隙偷瞄了一眼名单:组长卢卡斯,一金发碧眼的典型白男,希望他在利用力学的同时加入一点设计美学,我暗自腹诽。

    当然,鉴于他们组尚未达到二十秒的成绩,还是继续深造拱形分散重力的问题为妙。

    大概是无一成功的败绩过于精彩,教室上空一片愁云惨淡。

    我和露西眼观鼻鼻观心,在奥罗拉说完“感谢两位的帮助”后,极有眼色地滚回座位。

    “诸位,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鸦雀无声。

    “Well,第二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为了不当误上课,做好的小组在本周内找我测试,下周一我回在课堂上进行优秀作品展示,”奥罗拉单手撑着讲桌补充,“当然,我希望我有作品可以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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