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前缘


    专业知识的讲解让这节课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过得飞快,我的语言系统从奥罗拉开始将各个专业术语融汇贯通地运用到讲解中时就宕机了,能听懂的只有前桌学生的窃窃私语,言语中不乏对“温和可欺”的马修教授的思念。

    露西对我当前的困境除了提供笔记之外爱莫能助。天杀的,我恨死了这些在港长大拥有得天独厚语言条件的家伙!

    最后一个学生走完,我磨磨蹭蹭地晃到奥罗拉面前,在她饶有兴味的目光里理直气壮地表达我现在的学习困境。

    开什么玩笑,肩也摁了,腰也扶了,我光明正大地掩盖着心怀鬼胎的事实。

    奥罗拉听后到是正色,细致询问了我的学习情况,然后三下五除二列了一张书单:“这几本书专业词汇密度极高,你尽快熟悉一下,可以再交几个英语为母语的朋友,以你的学习能力两周足够跟上。”

    我收下书单,心脏成了一块棉花糖,在不断牵丝膨胀中变得轻而甜。

    “英语为母语的朋友?”我明知故问,“和你不行吗?”

    面前的深灰色眼睛中狡黠一闪而过,奥罗拉笑着刮我的鼻尖:“你确定想和我做朋友?”

    鼻尖被她的手指留下柑橘调的印记,昨晚的记忆再次在脑海里兴风作浪。

    而我选择放弃抵抗,把这段本该是露水情缘的事故发展成故事,封存进童话的琥珀,妄图一个永远。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当然不。”

    “You know what I an."

    日落时,我坐在奥罗拉家里的木质地板上,黑眼睛对着深灰色瞳孔,重复了这句话。

    棉签和碘伏散落在一旁,我摩挲着她的面颊。

    奥罗拉伤口上方的裤装早已消失不见,地毯上方的碘伏已然不知被谁的手打翻在地,我再睁眼时正对着一轮高悬的月。

    轻手轻脚给身边人盖了一层薄薄的毛毯,我就着月光在奥罗拉的酒橱里拎了一瓶甜酒,浅粉的酒液漾在酒杯里,顷刻间被我饮尽,又续上一杯月色。

    这次再一走了之显然不太合适,我坐在月光里怔怔握着酒杯,母单二十多年,第一触碰情感就如此棘手,但我心知,我已深陷这朵玫瑰,并不愿走出。

    奥罗拉没有醒,我洗干净杯子,到前院的藤椅秋千上懒洋洋地打开建模软件,紫藤花香细细碎碎萦绕着我的周身,只是略微冲淡了奥罗拉留在我身上的气息惹得我略微不虞。

    收到我信息的露西很快给了我一连串答复,包括但不限于满屏的震惊表情包和质问语气三连问。

    我在解释和掩饰之间选择了已读不回。

    夜深露重,温带海洋气候的湿润气息安抚着我的神经,我安安静静的做着奥罗拉留的任务,在屏幕上打造大桥的雏形,仿赵州桥的设计给我提供了一条捷径。

    肩上突然一沉,我意识到是奥罗拉,可仍然无法改掉回头时的惊慌失措,过往的经历在我的身上留下的痕迹太深太重,经过时间的洗涤只会历久弥新。

    我用笑容掩盖住不安,只是用略微颤抖的声线嗔怪:“你走路怎么没声?”

    彼时我尚不知晓自己的表演是多么的拙劣,眼里是深重夜色都淹不住的惊惶。

    奥罗拉没有拆穿我,她将微蹙的眉头转变成笑纹,我们隔着四溢紫藤花香相拥,迷乱间她伏在我的肩上用几乎是撒娇的语气道:“我以为又要找不到你了。”

    我的左耳紧紧贴着她的胸腔,感受着奥罗拉心脏的力道,几近失聪的左耳好似恢复了功能,灵敏到忘了上次双方对一夜情定义的心照不宣。

    只因为……心脏膜瓣敲击的力度,过于震耳欲聋。

    我躺回奥罗拉身侧,以近乎依赖的姿势感知额头上传来的深深浅浅的呼吸。

    这次,经年噩梦不再缠绕着我,我在偎在奥罗拉怀里浅眠,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