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他拍着师萌的肩膀叹气,“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你想想他现在什么心情?”
师萌盯着被角上的一块血渍,如游魂般点了点头。
“一边是刚没了奶奶,”胡孟寻用手拍了拍他的背,“一边是所有人都在传,”他突然掐住话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是喉结滚动,犹豫半天,才道,“是你推的。”
最后三个字像根冰锥,扎得师萌浑身一颤。
胡孟寻感觉到掌下的躯体瞬间绷紧,继续道:“他现在没跟你翻脸,是因为还信你。”
“但这种信……”胡孟寻突然俯身,他不敢说太大声,只是在师萌耳畔轻轻道,“撑不了多久的。”
师萌的指尖开始发抖。
胡孟寻说的没错。
“你越不承认,”胡孟寻的声音像条吐信的蛇,慢慢钻进他耳道,“他心里越会打鼓。”
“越觉得你有事瞒着他,到时候那点信任磨没了,你们俩还能剩下什么?”胡孟寻说。
师萌的心跳快飙到120,他死死攥住床单,布料在掌心皱成痛苦的形状。
承认吧。
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
就说是我推的。
就说全是我的错。
胡孟寻见师萌低头抠手指,他继续说:“你以为拖着是对他好?他现在一边要处理奶奶的后事,一边要应付外面的流言,还要猜你到底有没有事……你就当是心疼他,认了当时没站稳碰了一下,至少能让他心里有个准数,知道不是你故意的,他也能松口气,不用再被猜来猜去折磨了。”
“我……”师萌的嗓子很沙哑,越说却越像狡辩,“我没推…我只是……”
他突然崩溃了,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整个世界的纷扰。
“香蕉,”他喃喃道,“如果我没说要吃…”
胡孟寻僵住了,他没想到师萌会卡在这个死循环里。
这个傻子居然真的以为,是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害死了人。
胡孟寻突然伸手顺了顺师萌的背,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愧疚,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好了,不要在凃与知面前显得你在找借口,让他觉得你不仅做错事,还不肯担责。你想让他更失望吗?”
监控仪的警报声越来越急,胡孟寻看着师萌后颈凸起的骨节,忽然松开手,站了起来。
“他奶奶刚没,你认个错,让他少操点心,这才是真的为他好。”胡孟寻后退半步,声音冷下来,“没关系,至少我知道,不是你推的。生日快乐。”
随后,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师萌盯着被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布料,指节泛白。
生日。多么讽刺的字眼。
师萌看见楼下穿着制服的警察正被家人拦在院门口,隐约的争执声飘上来,又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他应该下去的,应该去解释,去承担责任。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师萌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现在却什么都抓不住。
活到这么大,却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却始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依赖着别人的温柔,却从未真正学会承担。
真是……可笑啊。
可更可笑的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凃与知。
那个总是沉默着包容他一切的人,现在正独自承受着比他沉重千百倍的痛苦。而他,甚至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师萌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刺眼的阳光、消毒水的气味、手背针孔的刺痛,统统隔绝在外。
他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已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胡孟寻说得对。
不该这样的。
他明白自己缩在病床上的样子,像个做错事却不敢承认的孩子,只会用沉默和眼泪逃避一切。可有些错误,即使用尽一生的眼泪也洗不干净。
师萌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让警察上来了。
警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很远:
“……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当时的具体情况……”
师萌盯着自己手背上结痂的针眼,那些关于时间、地点、事发经过的问题,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麻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直到那句话:
“有目击者称,是你推了老人。”
师萌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上。
是他的错。
不是推,但确实是因为他。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