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果不是他说想吃香蕉,如果不是他伸手去扶,一切都!

    “是我……”

    声音如同叹息一般轻,却用尽了他目前的全部力气。

    “导致的。”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那个致命的“想吃的香蕉”,没有提到那个电动车。

    他只是平静地、近乎残忍地,把最沉重的枷锁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师萌望着窗外那些晃动的树影,恍惚看见凃与知站在光影交界处,手里捧着那个永远送不出去的礼物。

    至少,不要再骗他了,不要再狡辩了。

    师萌再次蜷缩起来,把脸埋进冰冷的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逃避他咸涩的眼泪。他终于学会不再用谎言保护自己,直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警察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耳畔只剩下奶奶最后那句话,温柔地回荡在记忆里:“你们要互相照应着啊。”

    而现在,他亲手弄丢了这个约定。

    门锁咔哒落下,房间重归于安静。

    警察离开时带走的不仅是笔录本,还有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可能。

    没有人给他戴手铐,没有人厉声呵斥,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师氏集团……这就是特权吗?

    他盯着自己干净的手腕,突然神经质地用指甲狠狠抓挠,直到皮肤泛起红痕。本该戴银手铐的地方,现在只套着块昂贵的腕表。

    嗒。嗒。嗒。

    时间在走,却又仿佛静止。

    他的手机在两天里第七十次亮起,“我家小同桌”的名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他记得凃与知昨天来敲门时,用了那个甜蜜的敲击暗号。当时他就贴在门后,掌心按在猫眼上不敢看,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崩溃。

    他真是个懦夫。

    其实他还是只会逃避罢了。

    王叔端来的餐盘在床头柜上原封不动,奶油蘑菇汤凝出一层油膜。

    师萌突然抓起勺子往喉咙里塞,不管不顾,像一个疯子。

    “少爷!”

    王叔的惊呼声中,师萌已经将汤随意放在柜上,赤脚冲到了玄关。

    大理石材质的冰凉从脚底窜上来,他却觉得这温度远远不够。

    “让我去坐牢……”他抓着管家的领口嘶吼,可他控制不住,“判我死刑都行!”

    年过半百的管家突然发了狠,双手钳住他单薄的肩膀。

    “听好了!”老人眼眶通红,于心不忍,道,“那老太太五年前脑部受过重创,主治医生说过再摔一次就……”

    “那又怎样?!”师萌虽听懂了,但他却也不愿接受,笑的比哭还难看,“要我对着凃与知说‘你奶奶本来就快死了’吗?”

    “我做不到!她偏偏是因为我导致的摔倒,导致的死亡!如果她不摔呢,那她还能活很久,可他偏偏摔了在我面前!王叔……”师萌跪在了地上,眼泪喷涌而出,“……我得承认错误……王叔…”

    师萌看见了王叔眼底闪过的怜悯、痛惜,更是无能为力的承认。

    是啊。

    飘窗的月光此刻移到地板上,照出几个零散的药片。

    多残忍啊。

    师萌攥着药片的手突然被掰开,王叔布满老茧的拇指擦过他掌心时,带走了那些白色的小药片,也带走了最后一丝逃避的可能。

    回到了客房,那个充满泪水的地方,手机不合时宜亮起,他看到了凃与知的消息:

    [真的吗?]

    [目击者都说是你推的,我相信不是你,你别怕]

    [监控刚好坏了,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别难过了,你好好休息]

    [我听警察说了,你承认是你推的。]

    [是不是被吓到了?口不择言了?]

    [我去找你。]

    [开门]

    [开门好不好,师萌,你开开门,我就在门外,你跟我说。]

    [只要你亲口告诉我,我相信你]

    [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可能会推她]

    [什么时候出来见我一面,算我求你了]

    [接电话]

    [接电话]

    [接电话]

    凃与知固执的发这三个字,仿佛只要他发到了一定数量,师萌就会接起,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

    师萌从最上面往下滑,最后是赫然在目的几个大字,让他胆战心惊:

    [师萌,我恨你]

    恨……他?

    他知道凃与知现在有多崩溃。

    面对了警察的现实就无法面对凃与知了吗?

    不,不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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