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粥
业务,但她很忙。

    我不想住姑姑家,总是想回来。”

    “然后你就离家出走了?”

    你又插话。

    嘶——

    “一半一半吧。有次我们放学放的早,一般要六点半才能到家,那天我们五点半就下课了。然后——”我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往下说,“我就在校门口搭了一班回来的车。不是回姑姑那,是回家。”

    “妈妈在家吗?”

    “不在啊。”我说,“我回来时急匆匆的,下了车就往家跑,然后按门铃,没人接。我等了几分钟,又在家门口坐车回姑姑家了。”

    “所以意义是?”

    “没有意义。”我说,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跑一趟。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刚好就是平常到姑姑家的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件事情。但就是做了。妈妈工作忙,爸爸一直在出差。初中的时候甚至对爸爸不是很熟悉。他来接我的时候都有点陌生。”

    这就是一件小事,谁也不知道,其实第二天我就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刚刚突然想起来,就想说给你听。

    步行街往前有一家舞社,我指给你看。

    “我初中在这里学过跳舞。”

    你说:“我没见你跳过。”

    “只学了两年,拉丁,后面腰扭伤了就没学了。”

    你反握住我的手,好心疼好心疼地看我:“很疼吗?”

    我很受用:“很疼啊。”

    “我还蛮喜欢跳舞的,感觉灵魂都不在拘泥于这具身体,她在带着我飞。就是可惜腰太痛,坐椅子上都痛,上高中了好很多,初中那三年真是折磨。”

    “现在不疼了。”

    “妈妈带我找医生,试了好多办法。中医看过了,西医也看过,还挂了几百块钱的专家号。就十几分钟,都说没问题。但我的骨头还是痛,弯腰痛,睡觉痛,怎么都没办法。”

    “有年夏天带我去一个医生那,在背后贴了好大一张膏药。先是敷了一层药,然后用硬纸卷成的纸筒固定住,12个纸筒,隔出一个田字,还在上面又贴了一层胶布。闷死我了!又闷又痒,还一个星期不能取!”

    这个方法真的很奇葩,妈妈还深信不疑。

    那个医生说是要用纸筒把我的腰撑起来,让我的腰有个支撑,不那么难受。我也不明白我里面的骨头痛跟靠外部支撑来缓解有什么联系。后面回去我就拿一把剪刀,把背上一圈胶布给剪了。因为痒,而且流汗,胶带死死地扒在我的肉上,比蜈蚣还让人讨厌。妈妈骂我笨,因为剪掉了以后就固定不住了。而且不是一个星期,是两个月。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很小的时候学的是民族舞,老师说我有天赋,骨头软,我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后面爷爷来接我,看到我的膝盖总是被人压,吵了一架,就不让我学了。他不知道那是压胯。”

    中考的时候还想走艺术,又去学了几节民族舞课。最后那个老师要我下腰还是下不下去,遗憾放弃了。

    你放开我的手,跑到我面前,身上还穿着我的羽绒服,戴着我的草莓耳机,像一个大号草莓奶油泡芙,一戳就能看到粉色的流心。

    “我跳给你看。”

    你身上穿的长款羽绒服,脚上是一双雪地靴。这么笨重的靴子,在地上也能灵活地转圈。双手交叉,捏了两个很标准的兰花指,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你的裙摆跟着你转圈,头上的铃铛也叮叮当当的响。明明穿了这么多衣服,这么笨重,跳起来却如此轻盈。

    地上是积水,下过雪,薄薄的一层,被扫到道路两旁,堆出一层又一层,灰扑扑、脏兮兮的,店外正放着音响吸引顾客,音响里放着《好运来》。

    你一边跳一边笑,天气太冷了,突出一团团白雾。

    你在跳舞,周围是烟火。

    你是迎春的使者。

    一段舞蹈跳完,你急匆匆扑到我怀里。手冻得通红,打着哆嗦往我怀里塞。

    我双手托住你的脸,呼噜呼噜转圈,是冰的,两颊都被冻红了。

    你拍开我的手要我不要恩将仇报:“容易长痘!”

    我于是捧起你的手,你的手已经开始冒热气了,好暖和。

    “好看吗?”

    你问我。

    “好看。”

    我说。

    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