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了120。然后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等。"林繁的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当时我一直以为还能救活。但是当时母亲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刀疤,但我那时候不知道。"
窗外的树影在百叶窗上摇曳。宁医生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后来选择当法医,是为了寻找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尸体不会说谎。"林繁右手食指轻轻按着太阳穴,"也不会突然消失。"
"你父亲呢?"
"在余城,他不愿意回来。"林繁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他受不了这个城市。"
宁医生看着路灯在他侧脸投下的条纹阴影。"你经常去墓园,对吗?"
林繁转过头,右眼那颗痣现在落在阴影里。“有时候会。"
宁医生:"什么你们去余城不带上你母亲?”
一丝几不可见的松动掠过林繁的眼睛。他重新坐下时,肩膀的线条稍微柔和了些。"我的父亲不愿意让母亲离开她的故乡。"
"当时你和母亲说话吗?"
"没有。"林繁交叠起双腿,"我只是站着。"
宁医生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昨晚睡得好吗?"
"三点醒了一次。"林繁没有提及那个重复了十年的梦,雨中草坪上蔓延的暗红色,以及永远差一步就能看清的凶手背影。
"我们来做个小练习。"宁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沙盘,"不需要说话,随便摆点什么。"
林繁皱眉看着那些微缩道具:小桥、树木、各种姿态的人偶。
他挑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偶,放在沙盘中央,然后退后看着它。
"这是你母亲?"
"这是现在的我。"林繁又拿起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人偶,放在边缘,"那是十年前的我。"
宁医生观察着他摆放的距离——几乎是对角线的最远端。"你想对那个男孩说什么?"
"没有什么可说的。"林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应该早点回家,更应该学会怎么挽留住一个生命。"
空调突然停止运转,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宁医生看到林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的草叶。
"那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宁医生说。
林繁拿起校服人偶,用手指抹平它在沙盘上留下的痕迹。"法医课上第一讲就是不要感情用事。证据,只有证据是真实的。"
"但你现在不是在工作,"宁医生向前倾身,"林繁,你允许自己难过吗?"
他盯着穿校服的人偶,仿佛那是什么需要鉴定的证物。"难过没有用,法医不能有太多的情绪。"
"就像呼吸没有用,但我们还是要呼吸。"宁医生轻声说,"你母亲会希望你这样活着吗?"
林繁突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假装浏览书名。他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我不知道。"
"试着想象她就在这里。"宁医生没有移动,"她会说什么?"
林繁的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收紧。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只有书架上时钟馗的滴答声。
外面的阳光开始缓缓升起,林繁才发现已经聊了2个小时了。
"…...她会问我吃早餐没有,也许吧,"最终他说道,声音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宁医生微笑起来:"那你吃早餐了吗?"
"没有,刚吃完药,"林繁转过身,阳光现在照在他的半边脸上,那颗泪痣像一颗凝固的水珠,"没什么胃口。"
"下次来之前吃个三明治吧。"宁医生合上笔记本,"我们下周见?"
林繁站在光影交界处,点了点头。
当他推开门时,风铃又响了起来,这次听起来不再那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