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照在草坪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他的母亲。她躺在那里,身上布满狰狞的刀伤,鲜血浸透了浅色的连衣裙。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流着血,却睁得大大的,直直地望着他。
林繁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过去,却动弹不得。这时,他注意到母亲身旁站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影。那人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笑。
"是谁……"林繁终于能发出声音,却细如蚊蚋。
黑衣人慢慢转过头来。林繁拼命想看清他的脸,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容和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
突然,黑衣人向他冲来!林繁转身就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拼命向前奔逃,却感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慌乱中,他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惊恐地扭头,黑衣人已经站在他身边,手中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不要!"
林繁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背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颤抖着伸手摸向床头,抓起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吞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起:3:07。
窗外,沂城的夜色依然深沉。
林繁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他知道,今晚不可能再睡着了。
二十分钟后,他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打车界面。
心理诊所的灯应该还亮着。他想。
……
林繁推开诊所玻璃门时,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了眼手表,四点四十五分,比预约时间早了二个小时左右。
凌晨的候诊区空无一人,只有茶几上摆着的一盆绿萝在台灯下舒展叶片。
他选了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这个角度能同时观察到门口和走廊的动静。法医的职业习惯已经渗入骨髓,即使在这里,他也下意识地寻找最佳观察点。
"林先生?您来得真早,今天没睡着吗?"
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的女人站在走廊口,手里捧着一个素白马克杯。她看起来四十出头,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林繁站起身,"宁医生。"
"进来吧,我正好准备上班了。"宁医生侧身让他先过,身上飘来淡淡的薰衣草香。
诊疗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浅木色办公桌,两把相对而放的扶手椅,角落里摆着一盆高大的龟背竹。
"请坐。"宁医生指向靠墙的那把椅子,"要喝水吗?"
"不用,谢谢。"林繁坐下时注意到椅子比预想的要柔软,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因为总是会幻想会不会再次陷入噩梦中。
宁医生翻开笔记本,但没有立即写字。"上周的预约你取消了。"
"有个案子收尾,"林繁的声音很平稳, “不好意思。”
"玫瑰连环杀人案?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宁医生轻轻点头,"连续工作对抑郁症没有好处。"
林繁:"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
“没关系,你今天来了。"宁医生微笑时眼角的纹路更深了,"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你母亲也是心理医生?"
地面上印着外面路灯的痕迹,林繁看着那道光斑,喉结微微滚动。"王梦,在沂城医院心理科。"
"你继承了她的观察力。"宁医生注意到他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但你不信任心理医生。"
林繁抬起眼睛,这是他们见面后第一次直接对视。"我信任证据。"
"而你母亲的案子没有证据,对吗?"宁医生的话轻得像一片落叶。
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变得清晰可闻。
林繁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但左手无意识地摸向了右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白色痕迹。
"十三年前,"他说,"现场被雨水破坏了。"
宁医生放下钢笔。"你当时在现场。"
这不是疑问句。林繁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墙上挂着的水彩画。一片模糊的蓝色,像是雨天窗外的景色。"放学回家。门没锁。"
"你看到了什么?"
"棕色地毯上有一块深色痕迹。"林繁的声音沉稳却压抑,"最初以为是红酒。母亲喜欢在周五晚上喝一杯。"
宁医生注意到他说"母亲"而不是"妈妈",即使在描述童年记忆时也保持着这种疏离的称呼。
"后来呢?"
"然后我跑出去找她"林繁停顿了一下,"看见她躺在草丛里。"
宁医生轻轻将马克杯推远了些。"你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