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各自收拾静卧。
桉楠靠墙侧身,裹着斗篷未彻底入眠。耳边传来影十一翻身轻响,还有谢惊蛰用树枝拨火星的细碎声,晏子珩那边却寂静得像已经沉睡。
她闭着眼,心绪却依旧翻涌。
这一日赶路、探镇、生火煮饭,看似无事,实则每人皆怀心事。谢惊蛰话多,但因为需要伪装身份处处留三分余地;影十一面冷心紧,寸步不让;而晏子珩,看似最和煦,实则最难看透。
桉楠知,他未必失了全部记忆,或者说——他失的是他想失的部分。这个人无论是疯子沈珩的时候,还是温文尔雅的晏子珩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分外难对付……
而自己呢?
她脑海忽然浮现出篝火映照下晏子珩的侧影,那个表情温和、动作自然的人,竟与某段模糊的记忆重合——她记不清那人是谁,却记得对方曾说:
“你若真想活下去,就别总想着演谁——得先记住你是谁。”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极旧的梦中传来,带着火药味的腔调,又隐隐透着一股沉稳之力。
桉楠猛然睁眼,冷汗微出,她刚才竟然睡着了?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了。
自逃出宫后,梦境常断断续续浮现,那些画面像是被水泡过的宣纸,人物模糊,台词不全,可总有一个影子——在夜色中转身,在风中唤她。
那人……或许就是“景昭”。
而她的心,每每从梦中醒来,都会泛起某种本能的熟悉感——那不是旁观者的梦,而像是记忆。
桉楠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只默默坐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起身绕出院门。
夜风带着青草气与微冷的土腥,院外一片静寂,唯有镇中心方向传来一丝似有若无的响动——像是什么布料被风卷起,又像有人步履轻盈地走过街角。
桉楠并未惊动屋内众人,只独自穿过小巷,在镇心广场前停下。
她看到——那口古井边,系着一根新绑的红布绳,上头缠着几缕灰白头发,和一只尚未完全燃尽的香头。
她站在那里良久,眉头缓缓蹙起,背后有些发冷。
这香,是才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