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刻 风动不语
长恭垂眸片刻,道:“摄政王若无音信,再拖便生变数。臣以为,可暂立辅臣,共参国政,缓局势之乱。”

    太后不置可否,只转眸看向顾长恭:“你以为,朝局当如何处?”

    顾长恭拱手而出,低声道:“臣请设‘摄辅’之位,代行摄政之责,以安内外。”

    “摄辅?”太后语气微顿,似笑非笑,“你倒想得早。”

    她抬手将茶盏轻轻一旋,盏中水影微晃,眼底却无一丝波澜。

    “你若真坐此位,可担得起众口?”

    顾长恭目光沉稳,拱手道:“太后既有意之,臣不敢推诿。愿竭力辅政,不辱所托。”

    太后淡淡一笑,手指拂袖:“赵礼、陈戟、李慎三人,各握一方实柄,世家、兵线、吏部,各有其属。”

    “你设三策,是想他们各安其位?”

    她语气不急,话锋却像绕枝的春蛇,温凉又致命。

    顾长恭垂首答道:“策非分权,乃示信。”

    “赵礼为‘稳’,守法绵政;陈戟为‘武’,震边止乱;李慎为‘柔’,抚人安民。”

    “臣愿身居策外,不求权衡,只望各施其能,合力稳朝。”

    太后静静看他,指腹摩着杯沿,忽而轻声一问:

    “你这话,听着温和。可三策既出,若有一策不成,又当如何?”

    顾长恭抬眼,眼神如水静落:

    “策成,是诸臣同心;策不成,则由太后决之。”

    “臣不过举棋,落子之人,不止我一人。”

    太后闻言,笑意不深,却唇角不歪,低声一句:

    “你这副棋局,可要落得巧。”

    她语气如常,话中却隐含锋意。

    “莫叫旁人看了去,还以为本宫宫中无人,只得你一人独谋。”

    顾长恭低头再拜:“太后之意,臣明。”

    太后未再追问,只淡声吩咐:“顾长恭暂理摄政事务。三日后,摄辅之议于朝中明定。”

    “若摄政王再无音讯——印、兵、礼,皆移顾次辅署中。”

    众臣一惊,却不敢发声,只低头应命。

    ——

    夜深风紧。

    桉楠披着影十一借给的旧袍,自屋后踱出,步履不急。影十一没阻止,只远远应了句“别太久”,就又倚门静坐,仿若沉睡。

    她走得很慢,像真是出来巡地,目光扫过院后断墙。那处后林地势低洼,石阶被泥水侵蚀出一道窄痕,通往密林残径。

    她站在那儿片刻,目光落在地角那一堆碎石上,随手挑了三颗掌心大小的青石,垒在残墙根部,间隔极短,形似残缺之“钩”。

    ——这看起来似乎是个联络标记,桉楠在摆的时候心中期望着:但愿那人能够知道是他留的吧……

    她将最后一颗石子安稳放好,坐下靠在枯树一侧,这几日接连发生的室令她感觉到有些疲倦。

    风穿枝叶,卷起她半敞的衣襟。远处隐隐有夜枭低鸣。

    突然,一声轻响掠过灌木——

    桉楠浑身一紧,手腕一动,指尖搭上袖中短刃,却未出鞘。

    一道人影无声落地。

    那人没靠太近,只站在三尺外看她,隔着夜色,低低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你。”

    借着月色,她辨出来人。

    谢惊蛰。

    他立在风中,衣衫上还带着林间湿气,一身灰尘。面部表情看不明,但是那双眼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你这三石,若不是我,兴许还以为是哪个逃兵忘了摆的。”

    他声音哑得发沉,却强撑着笑。

    桉楠没有起身,只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

    “我不知道。”谢惊蛰走近两步,停住,“我这几天在这片林子转得跟只没头苍蝇似的。”

    “哪怕一片破布,一点血痕……我都追着查。可你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一日找不到,我心就沉一分。”

    “到第三天,我差点以为那些流言是真的。”

    “他们说你和沈珩一道走的,说归铃营是你们内应——说你,是自愿被他带走的。”

    他顿了顿,嗓音哑下去:

    “我也不是没动摇过。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如果你真叛了,你还藏什么、躲什么?”

    “你要是真想叛,不如直接向我下旨就好。”

    桉楠没有说话,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

    他语气轻,但眼里没笑。

    他看着她,嗓音低下去:

    “你知道你失踪这几天,有多少人以为你已经死了吗?”

    “他们找不到你,以为你弃了旧部,投了太后,也有人说你跟摄政王一块谋了归铃。”

    “可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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