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是这样的。”
桉楠缓缓站起身,低头拂了拂袍角:“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现身。”
谢惊蛰苦笑:“我现身,你若避了呢?”
“我是怕你……不想见我。”
桉楠没看他,只轻声问:“你真的怕我不想见你?”
“我怕你不再信我。”
谢惊蛰这句话说得很轻,可在桉楠心里落下,却有一瞬失衡。
她知道谢惊蛰信她,可她没想到,自己“没先联系他”这件事,对他而言是这样一根倒刺。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信了别人。”她声音平稳,“我只是没法先找你。”
“那你先找了谁?”谢惊蛰忽而开口,语气中第一次带了点压不住的锐利。
“沈珩?”
桉楠一怔,没答。
谢惊蛰盯着她,声音发紧:“你知道那天我回听雨轩时看到什么吗?”
“人全空了,霜杏消失得干干净净。你不见了,摄政王不见了,宫墙内乱成一锅粥。”
桉楠被他盯着心头有点发紧,低声道:“我没打算不见你。”
“只是那天,我不能赌你还在。”
谢惊蛰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良久。
风穿过枯枝,林间暗影浮动,月色从枝隙间洒在桉楠眼睫上。
良久,谢惊蛰忽而开口:“主上……可还用我吗?”
桉楠看着他,有一瞬晃动。
她知道,这是他在说:你是否还将我视为你的人。
她轻轻点头,眼神坚定:“我用你。”
谢惊蛰沉默了许久,他那份一贯的调侃和不正经,忽然像被抽离了大半。
“桉楠。”他用这两个字唤她的时候,声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
“你若真要背叛景昭的规矩……我不会留你。”
桉楠虽然表现的无悲无喜,但是内心却像是沉了一湖冷水。
“我……知道。”
谢惊蛰目光不闪,像是执拗地等一个答案。
桉楠轻声道:“但你也该知道——我若背了他的规矩,他一定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景昭将我指为继任,不是让我为自己活命,而是让我重拾这局。”
“我若贪生,他就算在阴曹地府也断不能放过我了……”
谢惊蛰眼神动了动,薄唇抿起,像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他信你,那我便信你。”
桉楠点头:“足够了。”
两人对望片刻,风过林梢,月光照在他肩上。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袍,袖口微垂,眉目清秀,五官还带着少年人的稚色。但眼神却沉得出奇,像静水深潭,无声地压住了风声。
那张脸说不上多凌厉,却有一种不合年岁的笃定,从眼神里透出来。
就像一个才十七八的少年,心里却藏着一个早已看惯生死、谋定而后动的旧人——哪怕站得寂静,也叫人不由自主跟着走。
谢惊蛰一时看得有些怔了,突然回神后咳了一声,略显尴尬般收回视线,“内宫方面……太后命人暗里已经发了追杀令,势必要找出沈珩和你的——尸骸。”
“我会给她想看的东西。”
谢惊蛰挑眉:“你打算用什么给她看?”
桉楠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这个你不会喜欢,等下一回我再告诉你。”
谢惊蛰眯了眯眼,似笑非笑:
“只要你不说‘我打算把摄政王留着’,我都还敢听。”
桉楠没接这句。
“我要回去了。”她淡声道,“不能让沈珩的暗卫察觉。”
谢惊蛰点头,临走时忽而低声一句:
“我认你,是因为他定了你。”
“但你要真走错一步——他不在了,我可以替他裁你。”
桉楠没有回头,只道:“若我真走错,不必你动手。我自己会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