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初裂,三势暗合
    桉楠着一身素衣,从净室回抵听雨轩。

    清晨薄雾未散,宫墙之上还残着昨夜一缕未歇的凉意。檐角水珠凝未落,远远传来净地晨钟声,仿若将昨夜风波都压入无声深井中。

    她神情清淡,步履不疾,腰背挺直,衣袂翻动间竟带着几分利落冷峻的骨感线条。香火气还未散尽,墨发高束,仅以一根素绳随意系起,未及全干,发尾垂在颈后,晨间水汽未褪,却衬得颈侧线条分明,肤色冷白而不柔弱。

    五官本艳,却因眉骨略高、下颌收敛,乍看之下清俊凌厉,与“柔媚”二字渐行渐远。尤其是那双眼,不再如初醒时惶惑迷离,反倒像是覆了层镜面,倒映着这座宫城的幽深与冷漠。

    她低头调整袖口,手指修长却有力,动作干净利落,肩线挺直,在宽袖束带下展现出分明的“少年感”,先前身体主人那层“养宠”时被刻意营造的柔软已逐渐隐去。

    ——不是故意扮作男人,而是她自己的气息仿佛与这身份有了微妙的融合。

    走在清晨幽深宫道里,她的气质愈发沉静,不再是供人调笑的玩物,也不再是被牵线的傀儡,而是一个逐渐清醒、自主立足的“局中人”。

    行至夹竹深巷,一道身影忽自前方转出。

    顾长恭。

    朝服未解,那袭深黛云纹袍,似是未曾回寝,只一人沿着宫中偏道静走至此。

    桉楠略顿,眼中划过一瞬讶色,但旋即垂首笑道:“顾大人晨安。”

    顾长恭打量他片刻,微微一笑:“桉公子倒是起得极早。”

    “净室焚香,不宜迟误。”她温声答道,话里不带任何挑衅,也不显逢迎。

    顾长恭闻言,只轻轻一笑,眼中似有微光掠过。他往前一步,声音放轻,却更近了几分:

    “晨风虽冷,巷中却静。若桉公子不急,不如陪我走一程?”

    桉楠略一颔首,应了下来。

    宫中寂静,两人脚步踏在石板之上,回声不响,却也不轻。

    顾长恭含笑不语,忽而并肩缓步。他望前看去,语气轻缓:“昔日你最厌焚香静坐,才几日功夫,竟连晨起时辰也掌得分毫不差了。”

    桉楠微顿,眼神轻垂,却未答。

    顾长恭轻轻一叹:“你真是变了。”

    桉楠转过头,望进他的眼里,语气平静而带点轻意调笑:“顾大人多次提醒,想来是有人变了,不合旧人眼缘?”

    “非也,我倒觉得,桉公子变得……更合眼缘了。”

    顾长恭轻笑一声,眼神落在他微湿的发尾上,声音温润:“桉公子还是留神些。听雨轩的夜总是冷得快。”

    桉楠抬眸看他,嘴角含笑:“多谢顾大人关怀。”

    顾长恭忽而靠前一步,像是顺手拈去他肩头落尘,却在触及那一点微凉发丝时,指腹微顿:“宫人传言,桉公子近日病愈后,性情颇变。”

    桉楠不动声色地退了半寸,目光清透:“人近生死,想来多少有些不同。”

    顾长恭低声一笑,收回手,眼神却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探究:“可惜,有些人变了,想连我也一起忘了。”

    桉楠笑而不语,目光波澜不惊:“大人若不喜我今日这般,不如教我如何做回过去?”

    顾长恭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一侧首,像是随意说起:“昨夜户部李侍郎似是起了些异动,太后那边……也并未沉得太久。”

    仿佛是自言自语,片刻后,顾长恭只伸出手,自他发梢拈下一滴水珠:“宫里晨风冷,别着凉。”

    语气温和,却有种过于亲昵的熟稔。

    桉楠退了半步,微垂眼睫:“多谢大人。”顾长恭每次一有动作,她心中总是一咯噔,因为这个身体在面对此人时会产生一种留恋感,桉楠每次都不敢靠太近,生怕自己身体会生出一些无法掌控的情绪和动作。但是,这些情绪变化似乎也完全没逃过对面那双眼睛的主人。

    顾长恭收回手,笑意更深。

    “我听说……你曾夜探西苑。”

    桉楠不置可否:“哪位好事之人说的?”

    顾长恭:“户部李大人。”

    桉楠淡淡道:“那位大人,不知为何近日总念着我。”

    顾长恭嘴角含笑似乎另有所指道:“被人惦记,也是一种殊荣。”

    桉楠不再多言,颔首离去时语气却不再温顺:“是楠之幸,自然也包括顾大人。”

    说完,步入轩门,留下不知是何神情的顾长恭在原地。

    她刚前脚踩进门,就见霜杏一脸急切迎上,目光中藏着难掩的惊惶:“公子,今晨宫门封闭得早,净地方向也多了人影……像是太后那边的人在动。”

    桉楠心中一震,随后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回望门外,顾长恭的身影竟早已隐没。

    ——

    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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