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寂静,案上沉香未燃,角落一盏夜灯已经熄灭。她走得极轻,却仍惊动了屋内人影。
“公子?”霜杏裹衣出帘,发鬓微乱,眉眼却藏得极稳,似是刚刚起身,却毫无慌乱。
桉楠站定,声音微哑:“天还未亮?我怕吵醒你。”
霜杏立刻摇头,柔声应道:“今夜风紧,我浅眠。”
桉楠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只轻描淡写道:“轩外有人靠近,昨夜听得些动静。”
霜杏一愣:“……奴婢未曾听闻。”她垂下头,声音温顺,“莫非是猫儿误闯?”
“嗯,也许。”桉楠笑了一下,眼底却无笑意。
她缓缓在软榻坐下,袖中手指却微微一动——霜杏果然如她所料,不提、不问、不认,只字未提昨夜的异动。
昨夜刺杀之事动静极大,纵是宫中重重遮掩,也难全然掩去蛛丝马迹。霜杏即便未亲眼所见,怎会毫无察觉?她如今一字不提,才更叫人心惊。
桉楠望着霜杏将茶盏端来,神情柔和,内心却悄然起了新策。
——此人,不可留于半信半疑之地。若不能用,便要除;若能用,便彻底收。
她接过茶,指腹在杯沿摩挲,笑着问:“昨夜我梦到一件趣事。”
霜杏抬眼:“哦?”
“梦中有人在檐下说我不配这身锦衣,还要揭我面具。”她一顿,语气仍旧散漫,“我那时只想着,既如此,不如先打他一顿,再揭他个干净。”
霜杏一怔,立刻低头笑了:“公子这梦倒也生动。”
“是吗?”桉楠挑眉,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觉得——我这副样子,看着像个打不还手的人?”
霜杏顿了顿,收了笑意,认真道:“公子心性仁和,自有自己应对的分寸。”
“哦。”桉楠轻轻点头,似乎满意她的回答,又似乎并不在意。
空气中氤氲着些许温度,霜杏悄然退下,留下桉楠独坐。
——果然是一口好刀,尚未出鞘,锋已藏。
她垂眸思索,霜杏不是简单的盯梢者。若是仅为监视她,霜杏的种种表现太过合规、太不露锋芒,反倒像是在等待某个命令发出之后再动手——可奇怪的是,明明她已收到密令,却迟迟未动,反而在夜探西苑那晚,几次似有意无意地帮她脱身,这才更显异样。她行事周全、话语不多,看似低调顺从,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之间,不越雷池一步也不露马脚一步。这样的人,或可为刃,亦能成局,唯需斟酌收与不收,如何收得彻底。
她放下茶盏,抬眸望向窗外,余光掠过榻边霜杏退下的背影。
昨夜钟楼一事,不可能完全不被察觉。霜杏的缄默本身已说明问题,但真正让她在意的,却是沈珩。
她思索良久,心中浮出一丝寒意。昨夜钟楼动静不小,听雨轩所在又近,按理说早该有人来问话、清查,可宫中却平得出奇。如此平静,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刻意掩盖。
也许昨日她早该命丧黄泉,这一夜的活命本不在计划之中。如今她活着,却无人追责,甚至连只言片语的风声都没有,便是最危险的信号。无声胜有声,那些人可能正等着她露出破绽,或已另布杀局。
但她偏偏就活了下来,坏了别人的局。既如此,她若再等下去,便等于被动挨刀。
与其被人暗中盯守,不如主动探出一子。
——看看,昨夜这盘棋,沈珩到底是执子者,还是观局人。
——
“摄政王此时常在净室焚香静坐,你替我备些香料热水,我过去请安,顺道更衣。”
霜杏怔了一瞬,但只是俯身:“奴婢明白。”
她取了一件墨色外袍,扣子一颗颗扣上,每一道都扣得极慢。她捻起那块冷硬的令牌,垂眸摩挲片刻。忽然唇角一挑,转头看向霜杏:
“昨夜凉风入骨,王一向浅眠。今日送暖香入寝,也好博得一句‘体贴’。”
霜杏愣了下,旋即低头应声:“奴婢去通内司值房,替公子送入内殿名牌。”
桉楠“嗯”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不用着急传话,就说我顺路请安,若殿下歇着,我便自退。”
她站起身,披上墨袍,将袖口拉至腕侧。她在铜镜前立了片刻,指尖滑过鬓边发丝,又似不经意地拨了拨胸前扣结,露出半寸内襟。
窗外天光微起,金线拂檐。
她扬手,掀帘而出。
——
晨雾初起,净室沉寂。
檐角薄霜未融,晨光越过琉璃窗棂,在青石地面投下一道道冷淡的光影。殿中香炉初燃,烟雾如缕,盘旋不散。
沈珩端坐香案前,素衣轻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