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她淡淡问。
霜杏低着头,手指紧拽衣角:“……辰时末,我去领香粉路过西廊,听见张副总管在低声吩咐,说‘今日风紧,净室周围的小道要早些封。’等我到了内务府发现,就在今日调了两批生面孔进宫,说是临时帮工,但我看,那几人身上走路的架势……不像是洒扫的。”
“太后看来是要清人了。”
她语气平静如水,平静得像是说天气冷了几分。
霜杏眼圈倏地一红,却低声辩解:“奴婢……奴婢并未通任何信出去。”
桉楠终于抬头,盯着她看了半晌,轻轻一笑:“我知道。”
“你不是怕我死——你是怕我死了以后,没人知道你从没背叛。”
霜杏身形微震,像是被扯住了什么脊骨般哆嗦了一下。
桉楠刚打算开口,忽察觉廊角有一丝动静微晃,像有人踩松了一块石砖。
她眼角轻挑,指尖已悄然落在袖中暗扣上。
须臾,一道黑影从夹墙阴处踏出,身披风雨,左肩血迹尚未凝干。那人面罩沾泥,按照衣着一眼就能看出是宫中暗卫。此人拱手行礼,语声压得极低:
“桉公子,属下乃宫中影部,排行十一,现奉主上之命前来引路。”
桉楠眯眼:“沈珩让你来找我?”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旧图,双手奉上:“主上言,密道旧图非人人能识。若桉公子能识其意,便请共行;若不能,属下亦不敢强求。”
她看着那图一眼未动,良久才伸手接下,指腹摩挲纸边斑驳之处。
图卷陈旧,纸上泛起水痕。角落那一笔断锋“昭”字,只余半形,却似锋刃入骨。
她记得这笔迹。
她曾在景昭留给原主的一页私信上见过,是极锋利的一笔,藏在字里行间,像一个人把自己的身份用笔封进了一页纸里。
如今这纸,却落在沈珩手中。
桉楠低头,眼睫垂下,不语。
她脑中已是飞快运转:景昭死时归铃旧网尽断,沈珩不该知“昭”字为何物,更不该知此图藏意。
——他依然在试他。
她指尖缓缓在纸上收紧,似要将那“昭”字揉入掌心。
桉楠望着他,眸光冷淡如霜:
“你家主子这是……连命都开始押我身上了?”
影十一沉声:“在下认为,桉公子定能帮到主上。”
“所以让你来投骰子?”
桉楠站起身,缓缓将衣袖理直,语气不急不缓:
“你们家主子当我是什么?”
她语气懒散,像在开玩笑,“宫里最后一颗还没烂透的棋子?”
暗卫拱手,低声道:“桉公子还请速行,太后今晨起兵,然主上旧疾发作,即已换人潜出,需与公子即刻会合。”
脑子里想着:“摄政王的一条命应该很值钱”,桉楠已做了决定:“……那就走一趟。”
走到门口,刚抬手掀开帘子,又忽地停住了脚步。
身后,霜杏还垂手站着,眼神乱而未敢抬头。
桉楠回眸看她一眼,语气很轻:“我若走不出宫门,你便能回她身边。”
她微微一顿,嗓音忽然放缓了一分,像一口藏了太久的气才吐出来:
“只是——你这些年真心盼着的,是那条路吗?”
霜杏一怔,指尖骤然一紧。
可等她抬起头来,桉楠已不在了。
门帘还在晃,像她心口被扯住的那一线,说不清是风,还是某种迟迟来不及认的悔意。
霜杏低下头,泪珠悄然落地。
——
暖阁旧址,地处西苑边角,三年前景昭旧部清洗后被封,如今残瓦青苔,宛若废地。
跟着影十一,桉楠从地道石阶中一步步跃上,顶梁之上布帘早已腐蚀坠落。她抬手掀起残帘,一步踏入,却见暗处微光一闪,长刀已至眉前。
“是我。”她只吐出两字。
黑影微顿,片刻后缓缓落刀,现出一张苍白冷峻的脸——是沈珩。
他披着素袍,袖下血迹斑驳,身后影十一正半跪擦拭剑柄,脸色凝重。
“你还真敢来了。”沈珩声音沙哑,却不掩低沉压迫之势。
“你不也敢来了?”桉楠望向他,目光落在他肩口浸血之处,这种狼狈的样子最近已是第二次见到了,疯子的日子过的看来并不惬意。
沈珩未答,只望着她的眼:“图你识了,暗道你也能辨?”
桉楠面色微沉,却并未回话。
片刻,她淡声问:“你是怎么知道有暗道的?”
沈珩不答,只缓缓侧目:“我欠景昭一命。”
语气平静,仿佛谈的是旧物而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