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受不了你这副一本正经地说疯话的模样……比景昭大人还难缠。”
他说着收了笑意,在他对面盘膝而坐,语气转为正色:“我在景昭大人麾下那几年,你这副身子应该早在受训,只不过……我们从未照过面。”
桉楠眉梢一动:“你不是说这身体的招式是密部标准?”
“是。”谢惊蛰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问题就在这儿。你这副身子记得不少,可你脑子里——一点都不像知道。”
他微微一顿,像终于理清了自己心中的某个结扣,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肃意:“你不是普通人,不是什么被错放的棋子。”
“你是景昭大人……留下的一个迷。”
桉楠静了片刻,眼神未动:“那你呢?”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低头看着他腰间那枚铜铃,像是看见了一座旧墓重启。他沉声开口:
“景昭大人曾说过,‘铃不归位,部不重启。铃归主在,部自现形。’”
他抬起眼,语气一如既往带笑,却藏着肃然:“现在铃在你身,暗语你也会,身手虽未全熟,但底子在。若你愿重启——我谢惊蛰,自当应召。”
桉楠目光微凝:“密部……还能聚得起来?”
谢惊蛰缓缓点头,声音不高,却笃定:
“景昭事发前曾布下五人,各藏一线,散在内廷、礼署、禁营、太常、外庄。”
“如今我仍在,你若发出归铃之令,其余四人若尚在,必会回应。”
“归铃令?”他问。
谢惊蛰抬手点了点她腰间铃:“铃响三下为主召,铃倒挂为急讯。若三夜不归,视为警危。”
桉楠沉吟:“这套方式……是否还安全?”
“当年设法者非我,”他摇头,“但景昭大人亲言:‘此法合密骨之律,不传口,不存纸,唯身记之。’”他眼神一转,笑道,“听你刚才‘不自知’地说出暗语,我猜……你身体里记得的东西,还不少。”
桉楠轻轻挑眉,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你就不怕我是哪家冒出来的李鬼?”
谢惊蛰懒懒道:“你要是李鬼,倒是第一次见这种主子自己掉进局里还能活着翻牌的。”
他笑了:“行,那这局,我接着翻。”
谢惊蛰一挑眉:“那主子要不要顺便翻我?”
“你要是怕疼,可以提前逃。”桉楠凉凉地说。
“啧,”谢惊蛰笑,“我这人怕疼,但更怕没用——主子既要用,刀口舔血也要笑着来。”
桉楠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顿了顿:“听雨轩人眼耳多,我白日难脱身,训练怕得夜间。”
“子时。”谢惊蛰爽快答应,“每三日一次,我走钟楼后道,密门不惊动人。”
“若你不便见我,便在窗前点三盏灯,第三盏隔一柱香再灭,表缓来。”
“若有急事?”她问。
“将铃倒挂窗前滴水檐角,铃响连声,便是召急。”
顿了顿,又补一句,笑得不怀好意:“你若是太想我……多摇几下也无妨。”
桉楠白他一眼:“我真要想你,会拎刀过去送你一程。”
他笑得更放肆:“你这一刀比别家姑娘喊我‘蛰哥哥’还撩得紧。”
桉楠似笑非笑:“你倒是挺受欢迎。”
“靠脸?”他问。
“靠嘴。”他先替他说了,继而淡淡加一句,“下回多闭闭。”
谢惊蛰一耸肩:“主子要哑我,那就得用点狠招。”
“滚。”
“床边还是床下?”
桉楠懒得理他,低头理了理袖口,怼人的话刚到唇边,忍住了。
两人对视半息,他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谢惊蛰趁机伸指轻敲他额角:“主子今晚气血未和,动了心火,不如歇会儿?”
他眉眼未抬,语气清清淡淡:“你试试看我动心火之后,先动的是哪根筋。”
“你动哪儿我都接得住。”谢惊蛰笑着靠近,“可你若真落手,我怕我哪天真要躺着听你训了。”
“那也得我还看得上你这张嘴。”
“放心,我不光靠嘴,我还会看你眼色。”
桉楠抬眼,淡淡看他一眼:“下次不许没脸没皮地笑得比灯都亮。”
“那我只能站你身后笑了。”
桉楠轻声“啧”了一声,起身不再理他,却在转身的一瞬,嘴角悄悄上翘了一寸。
——
夜深露重,钟楼的灯火已然熄了一半,只有谢惊蛰随手点上的那盏油灯还守着他们之间的一方静地。
桉楠披着斗篷倚在柱边,体力感觉恢复了些许,眼神望着破窗外的黑瓦与远处宫灯,良久,才开口:
“谢惊蛰,宫中近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