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听雨轩中只余灯火一豆。
桉楠倚在案旁,手中握着那张残破的纸角,指腹轻轻摩挲着“半盏”二字,脑中却不自觉浮现琴岭那双含笑不语的眼。
意识到这“半盏”很可能是某人仿景昭笔迹之物,意在混淆视线。
那个人是谁?顾长恭,又或是景昭亲近之人?
她忽然起身,抽出藏在密格中的一页旧案残卷。那卷残页,是她数日前在送账册入尚书台时,从一堆被弃文书中悄然夹带出来的——她当时只觉其墨迹眼熟。
上面墨迹斑驳,却仍可辨几句批注——字迹潇洒而断绝,正是“景昭”所批。
她拿出案角残页对照,竟然……笔势如出一辙。
桉楠深吸一口气。
最初她只当是顾长恭笔迹,直到比对旧案批注后,她才察觉字迹间有几分与景昭手笔相似——那不是他的字,却仿得极像。
她蹙眉她微一凝神,又将残页细细翻至背后。
那一角墨渍处,竟隐隐透出一枚淡得几近看不清的朱印痕迹。
——半盏。
她脑中猛地一震。
先前她只顾比对字迹,却忽略了这残卷本身,居然也印着“半盏”之章!
这竟是景昭留下的批注?先前她一直推测“半盏”是顾长恭的私印。
一念至此,她不由回想起顾长恭对“旧案”的异乎寻常关切,还有他那些“无意”流露出的提点与试探。
他在试图引导她注意某些线索,却从未明说。
就像在设一道局,等她自己跳进去。
但如果这局中也有他未掌控的东西呢?
她倏然想起曾在顾长恭密信封尾见过的一句落款:“夜雨半灯,孤盏为引。”
那时她只觉文辞风雅,如今才察觉,这个“半盏”,并非顾长恭自称,或许是他在假借一个熟悉的名字,引某人现身——而这个“某人”,或许就是景昭,或与他有关的人。
他们之间,必定曾有过某种隐秘的联系。
但顾长恭也不可能知晓全部。
若他真的知道景昭的真实身份,岂会任其“被幽居”,甚至在桉楠踏入这盘棋后,仍留线索诱她前探?
除非……
顾长恭本意并非保存景昭,而是借他之手引出另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景昭看来是因为知晓这个秘密而导致生死不明……所以这个秘密一定对摄政王或者西苑有很大影响,桉楠原本在这个秘密中又是个什么角色?
按照目前的经历与观察,显然他不是一个小小的“男宠”加刺客那么简单……
“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她不觉攥紧了那张残页,纸角已被汗湿。
她闭目,将琴岭所说“若离”爱菖蒲一事与霜杏提到景昭的案几插花对应起来,脑中如有一道旧门缓缓推开。
“若离……景昭……”
她有一种直觉判断,“若离”就是“景昭”。
琴岭说话遮遮掩掩,像试探,又像避讳。
更让她在意的,是方才那场梦。
——
梦中,水光潋滟,一池菖蒲随风摇曳。
他站在水岸,一身华服,不知为何年纪小了几岁,眉眼比现在更秀气些,仍能看出如今的轮廓。
水对岸,一身素衣的青年缓步而来,衣袂飘飘,眸色温和,神情却透出一丝疏离的悲意。
他走近,将一束菖蒲递给他,指尖冰凉,却停在了半寸之外。
“你记得我。”他轻声说道,唇角一动,仿佛还有话要说,却终究未出口。
那声音温和,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哀意。
桉楠本能地抬手欲接,手指刚碰到菖蒲茎叶,便不期然触到了对方冰冷如水的手指。
那一瞬,那种凉意透过手指侵入他的身体:这个人的手……这么凉。
他的神色看似来交付这束菖蒲,也许是告别,也许是嘱托。
“若离……”梦中他轻唤这个名字,却不知从何得知。
那人眼中波光微动,似是动容,又像释然。
然后,他就那么转身,消散于那片迷蒙水雾中。
醒来时,掌心仍似残留着湿意。
她怔怔坐了许久,脑中那句“记得我”愈发清晰,梦中那片烟水迷蒙的水岸景象也逐渐与她心底某段模糊的印象重合——那或许,是他被救起后,神志尚未清明时,在宫人搀扶下经过的一处小径。
水岸边垂柳婆娑,一池清荷迎风飘动。
如今再想,梦中水光与那时残影,竟出奇地相似。
她皱眉:“这不是梦,是记忆。”
景昭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