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在案旁,冷静下来,一点点将这些细节串联。
——景昭批注、若离菖蒲、半盏私印、琴岭冷宫、顾长恭密信。
线索未成网,却已拂开了迷雾的一角。
——
此时已过亥时,屋外一片寂静。
桉楠故意吹熄灯火,将自己裹在被褥中,闭眼假寐。
果然,约莫一刻钟后,门口传来细细衣料摩擦声。
她眼睫微动。
那是霜杏的脚步声。
她听见霜杏小心将门轻掩,然后低声唤了句:“楠公子?睡下了吗?”
屋内无声。
霜杏顿了顿,原本该熄灯就寝的时间,她却仍站在门前迟疑。
早些时候桉楠有意提及早膳时宫中某位小太监失言,说出了“冷宫前夜有人打扫”的事,引得霜杏神情一闪,未作解释。
桉楠便顺势提了一句:“冷宫还有人住?”
霜杏当时低眉垂眼,答得含糊。
此刻霜杏脚步轻轻地离开,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桉楠睁眼,轻声道:“咬钩了。”
她翻身下床,披了外衣,悄无声息地翻出侧窗。
月下薄雾轻浮,宫道蜿蜒,霜杏披着斗篷,显然不是第一次夜行,脚步快又熟练。
桉楠一路追至一处废亭,身形贴紧身侧一株高大假山后的翠竹——亭中早有一人等候。
那人身着玄衣,背对月光,看不清面容,只递出一物,低声说了句:“太后催得紧,尽快动手。”
桉楠心头一凛。
霜杏接了那物,压得极低地回了句:“她现在是殿下特批查旧案,动作太急,会引起殿下怀疑。”
那人冷笑:“殿下要她查案,但太后要的是她的命,两者本就无关。”
霜杏低头沉默许久,“属下明白。”
桉楠屏住呼吸,她小心侧身,借着假山雕饰与夜色掩护,试图再靠近几步,想看清那人面貌。
脚下石子微响,亭中玄衣人似有所觉,猛地转眸朝这边望来。
她迅速低身半蹲,屏息凝神。
玄衣人目光在暗影中扫过,却最终没有发现异样,旋即转回去继续低语。
桉楠额间已渗出细汗,她判断此刻再留只会打草惊蛇,遂轻拍衣角,趁夜雾浮动掩身,一路隐匿退回回廊。
几息之后,她绕回听雨轩,从侧门进入,悄无声息地钻回被褥中。
直到夜漏三更,她掌心仍是冷汗未干。
“太后……是要杀我。”
她看似成了各势力博弈的交汇点。
“我是谁”这个问题,已不只是活命的关键。
更是整个棋局的起点。
——
可她没有料到,真正的危机来得更快。
桉楠回屋后辗转难眠,心中杂念纷扰,眼前恍惚还残着梦中的水岸菖蒲。忽而,她感到屋内气息忽变,空气中浮动着微不可察的冷意。
她下意识将被褥掀至一侧,身体翻滚着滚向床侧。
几乎同一瞬,一道黑影挑开门缝,悄无声息地潜入,利刃破风而来,带着森然杀意。
“有刺客!”她心头骤震,却没有出声,而是猛地将床头灯盏甩出。
火光一晃,照出那人蒙面的轮廓,眼神阴鸷,刀锋寒光逼人。
桉楠翻身滚落地面,避开致命一击,却在膝盖着地时擦破了皮,血珠从衣角慢慢渗出。
她强忍痛意,一手推翻屏风,借混乱制造遮蔽,一手飞快抓起案几上的茶盏,朝刺客面门砸去。
“砰”地一声,茶盏碎裂,刺客微微偏头,身形却未退。
“啧。”一招未得,利刃再度劈来。
这人身手之快、刀法之狠,竟不下于沈珩暗卫精兵,显然是奔着一击毙命来的。
桉楠险些破口大骂,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年头连刺客都卷成卷王了,面对个“柔弱男宠”还全力开大,不讲武德。
她咬牙翻身躲避,腰部却仍被刀刃擦中,鲜血迅速染红了外袍一角。
她强撑着跌入内间,手忙脚乱间踢倒一只漆盒,“哐当”一声,盒中滚落出一物——那是一个铃铛坠子,用黑绳细着。
她一眼认出,是那个“落汤刺客”临别时递给她的信物。
她心头一震:原来自己竟将它当杂物收于此处,如今无意掉落,反倒成了提醒。
门外脚步声渐近,是巡夜内侍被动静惊动。
刺客眼神一寒,身形一晃便遁入夜色,只留一缕暗香残于屋中。
桉楠扶墙喘息,只觉浑身虚软,各处伤口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