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日头薄,花影斑驳。
说是地图,倒不如说是涂鸦——一张粗陋宣纸被圈得密密麻麻,旁边写着“慎入”“有狗”“此处易迷”等字眼,几乎不如不看。
“往东十步,再西转,绕过丹枫亭……”她低声念着,却越走越偏。
耳边风声穿过层层廊檐,石阶处水痕尚在,显见无人打扫。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花木的轻响与她衣角擦过树枝的轻微声响。
她站在一株歪脖老槐前迟疑片刻:这树怎么眼熟?再一回头,咦,那株歪得更明显的槐她也见过?
“我记得你。”她指着那棵老树,语气颇为不善,“但你是不是刚才也站在另一边?”
可惜没有人回应。
她叹了口气。
事实上,她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桉楠前世在片场也出过不少“路痴”洋相,最夸张的一次,是在古装剧棚里迷路三小时,从皇宫正殿误入了民国街景,最后被群演小哥当成新来的群众演员,一把拉去演茶楼说书人。
还被导演当场怒吼:“你人怎么又跑武侠棚去了!?说好的‘王妃惊魂夜’,你给我演成了‘江湖传奇’?”
那天,她靠演技圆场:“角色入戏太深,一梦百年。”
成功从尴尬中逃脱,也成功被剧组封号:定点穿越型路痴。
而今这一幕再现,她半点都不惊讶,只默默叹了口气:
——穿越了,毛病也跟来了。
正转身准备回头,她面前的回廊尽头却忽然豁然开朗,一片园子突兀出现。
榭边花架上仍残着帷幔,水池里有香灰未清的香炉,帘后有丝竹轻音传来,却无人应答。
那香气……已经熄了多时。
桉楠皱眉低头翻地图,这地方没画出来。
刚准备绕路,一声轻懒调笑从帘后传来——
“殿下最近宠新人宠得紧,连我这张脸都快要落灰啦。”
她脚步一滞。
帘后传来轻轻一笑,声音清润中带着漫不经心:“呦,这么俊的人怎么到我这儿来啦?”
她下意识探头——
榭中躺着一人,一袭月白鹤纹宽袍,斜倚着软榻,一只手搭在额头,另一只手摇着羽扇。
他眉目风流,发间簪着一枚银红牡丹珐琅簪,肩头薄纱微落,眼角轻挑,唇边噙笑。
那一眼,仿佛惊艳出一帧画。
“你眼神还挺灵,我绕了三圈才误闯进来,你倒一眼就看到。”桉楠轻咳,装作镇定。
“像你这种长相的人,不需要走太近。”他敲了敲膝,“看远的都认得。”
桉楠心中一跳,嘴角却扬起:“我就当是夸我了,承蒙公子高看。”
“你不是来找我的?”他声音一挑,尾音上扬,“那可惜了。我还真以为殿下心血来潮,想起旧人了。”
“听口气,你还挺期待被想起?”
“不是期待。”琴岭撑着一只扇子坐起,膝上一腿曲起,懒洋洋支着下巴,“是闲太久了,连话都没人跟我说。”
桉楠唇角轻挑,慢悠悠走入亭中,却没走正中石阶,而是略微绕了个弧,在与他保持两步距离处停下,目光在亭中扫了一圈。
“……我只是路过。”
“路过?”他似笑非笑,“这里你也路得过来?”
桉楠一愣,“……这是哪里?”
“严格来说,是曾经的冷宫——后被殿下拨来养闲人。”他懒懒一指,“比如我。”
“你是?”
“琴岭。”他收起扇子,眉一挑,笑意浅浅,“字子峤。殿下赏的。”
琴岭。桉楠心头一跳。
脑中闪过些许。
三年前,“榭上初春”之名风头无二,正是因其琴艺入神,得沈珩宠冠群芳,后不知何故幽居不出,自此朝中再无其声。
他慢悠悠坐起,扇骨轻摇,语尾带笑,“你谁啊?这园子可不是随便哪个宠物都能溜达到的。”
桉楠下意识一笑,刚欲解释。
却听对方像是自言自语:“不过……看这张脸,倒是有点眼熟。”
目光在他眉眼间停了停,忽然轻笑出声:“果然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桉楠一愣:“画像?”
“你可不知道,殿下这回还真动了几分兴致,连画师都调去画了像。”他似笑非笑,“画像昨天才从内务送出来,我才瞥了一眼,就看你……挺好看,挺有意思。”
“结果今天,你自己走进来了。”
“记得你叫桉楠?桉——楠——,楠儿,不错。听起来倒是像……挺耐烧的。”
“耐什么?”
“香。”琴岭瞥她一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