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淮正望着林乐圆追泡泡的背影出神,被她一问才回过神,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那些没来得及整理的心思突然卡了壳,情急之下抓了个最稳妥的话题:“哦……是装修的事。就那个洗手池,你觉得是一体的好,还是砌的好?”
阮桃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脚步慢下来认真琢磨:“这得看你更图什么。砌的那种用瓷砖拼起来,刚开始看着是有质感,但边边角角的缝隙藏污纳垢,日子久了容易泛黄,潮湿地带还可能长青苔,打理起来麻烦得很。”
她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眼尾,映出点细碎的亮:“一体成型的瓷盆就省心多了,表面光溜溜的,脏了拿抹布一擦就干净,水渍也不容易渗进去,尤其适合家里有小孩的,耐造。”
林书淮“嗯”了一声,目光却没落在装修图纸上——他根本没带图纸。林乐圆刚好追着泡泡跑到跟前,举着手里的小风车喊:“爸爸,阮阿姨,你们看!”
阮桃西弯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笑着问:“那你觉得,你家的洗手池该选哪种?”
林乐圆眨巴着眼睛,指了指远处亮着灯的商场:“要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林书淮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又看看阮桃西弯起的眉眼,突然觉得刚才临时抓来的话题,好像也没那么敷衍了。
林书淮活到这个年纪,人生轨迹像条规整的直线,从求学、工作到独自带着乐圆生活,身边鲜少有异性的痕迹。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琐事扛在自己肩上,连乐圆偶尔念叨“想要妈妈陪”,他也只当是孩子随口的念想,从未想过生活里还能插进别的色彩。
可阮桃西的出现,像阵不期而遇的风,悄悄吹乱了这条直线。
她会记得乐圆爱吃的草莓味冰淇淋,会在他对着装修图纸发愁时递来一杯热咖啡,会弯着腰跟乐圆讨论动画片里的角色,眉眼间的温柔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暖意。乐圆最近总黏着她,嘴里“阮阿姨”叫得越来越甜,那股子亲近劲儿,是林书淮从未在儿子身上见过的——那是孩子对母爱的天然向往,被小心翼翼地托举着,终于有了着落。
而他自己,也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尝到了陌生的滋味。
是她站在建材市场帮他挑地板颜色时,阳光落在她发梢的样子;是她随口提醒“明天要降温,记得给乐圆加件衣服”时,语气里自然的牵挂;是刚才在麦当劳,她护着星眠时眼里的坚定,转头看向他和乐圆时,又立刻软下来的温度。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让他第一次模糊地感觉到,“家”或许不该只有他和乐圆两个人。那种有人惦记、有人分担、有人在身边就能踏实下来的感觉,像温水慢慢漫过心尖,让他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想把这样的日子拉长,拉成一辈子那么久。
原来有个人站在身边,连洗手池选哪种款式,都变得值得认真琢磨起来。
晚风卷着广场角落的蒲公英飞过来,林乐圆正蹲在地上数蚂蚁,林书淮望着阮桃西被路灯染成暖金色的侧脸,刚才被装修话题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犹豫了半天才轻声问:“你的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阮桃西的脚步顿了顿,她低头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有多好?”林书淮追问,话音刚落又觉得唐突,刚想道歉,就听她继续说下去。
“好到……”阮桃西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眼里蒙着层薄薄的雾,“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有点疯。我卧室的床头有两个位置,一个摆我的枕头,另一个……放着他的骨灰盒。是不锈钢的,方方正正,带着点冷硬的光,他生前总说这种材质最耐用。”
她顿了顿,指尖在空气中虚虚画了个方块,像是在描摹那个盒子的形状:“刚开始觉得太冰冷,后来倒也习惯了。每天睡前摸摸那冰凉的边角,就好像他还在身边似的,只有这样,夜里才能睡得安稳些。不然总觉得身边空得发慌,翻来覆去都是醒的。”
广场上的音乐还在响,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可这一瞬间,周围的热闹好像都退远了。林书淮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他望着阮桃西平静的侧脸,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沉甸甸的思念,像那只不锈钢盒子一样,带着触手可及的温度——不是暖,是冷,却冷得让人心头发紧。
阮桃西倒像是说开了一件平常事,弯腰摸了摸跑过来的林乐圆的头,语气轻快了些:“不说这个了,看,你的小风车歪了。”
林乐圆举着风车跑开,她望着孩子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可林书淮却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一片只有月光能照到的角落,角落里,那只不锈钢盒子正安静地躺着,装着一个人全部的过往。
程迢也拖着行李箱进门时,玄关的灯还暗着,他随手按下开关,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