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光刚漫开,视线就被鞋柜旁那摊深褐色的秽物钉住了——是家里那条叫多多的牧羊犬拉的粑粑,旁边还散落着几根啃秃的狗骨头,毛絮混着灰尘粘在地板缝里。
一股火气瞬间从脚底窜上来,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摔,滚轮撞在墙根发出闷响,声音里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压抑的烦躁:“江以茉!你怎么回事?就不能给狗备点狗砂?这都堆着多久了,不会清理一下吗?”
江以茉从客厅探出头来,脸上还敷着面膜,语气懒洋洋的:“这不是刚好用完了嘛,我昨天就下单了,还在路上没到呢。”她瞥了眼那摊污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也没说不打扫啊,你这不是回来了?顺手清理一下呗,多大点事。再说多多那么大只,拉这点算什么。”
“顺手?”程迢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陡然拔高,“我出差这半个月,家里就乱成这样?牧羊犬的粪便堆在门口,阳台晾着的衣服拖到地上,外卖盒子堆到茶几上,你到底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我受够了!带着你的狗,现在就给我滚!”
江以茉“嗤”地笑了一声,撕下面膜,露出一张写满错愕的脸:“你疯了?程迢也,我们是领了证的夫妻,你让我滚哪去?多多是我从幼犬养到大的,要滚也是你滚!”
“滚回你自己家去!”程迢也的声音冷得像冰,“离婚!”
“我不同意!”江以茉立刻提高了音量,双手抱胸挡在客厅门口,“你说离婚就离婚?凭什么?”
程迢也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麻木的疲惫:“凭什么?就凭你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凭你对星眠那副样子,凭我一天都不想再跟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到底为什么不同意?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江以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出声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现实:“感情?感情能当饭吃啊?”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尖锐又直白,“我跟你结婚,图的就是个稳定的家,稳定的日子!你以为我是云冉知那个傻子?守着你那点早就凉透了的爱就能活下去?想离婚门儿都没有!”
程迢也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那就法庭见。”说完,他转身抓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玄关的灯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映着那摊无人清理的秽物,和远处趴在沙发旁摇尾巴的牧羊犬,像个荒诞的注脚。
程迢也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沙发上,指尖捏着那份拟好的离婚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映出眼底的疲惫和决绝。
对面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程先生,算了吧,别再费这个劲了。”
程迢也抬眼,声音沙哑:“您的意思是……”
“江女士的行为虽然在情理上让人难以接受,但从法律层面看,她确实没有违背婚姻法的任何条款。”律师叹了口气,摊开双手,“没有家暴,没有转移财产,也没有其他法定的过错情形,这种情况下起诉离婚,法院大概率会先进行调解,判离的胜算实在不大。”
程迢也的眉头拧得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因为她没做错‘法律规定’里的事,我就得跟她耗下去?”
“婚姻诉讼就是这样,讲证据,讲条款,不太看‘过日子合不合得来’这种情理。”律师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除非她自愿协议离婚,否则这场官司可能要拖很久,对孩子也不好。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程迢也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协议上“江以茉”三个字,那名字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他想起云冉知抱着星眠时泛红的眼眶,想起女儿在麦当劳里哭着喊“妈妈”的样子,又想起江以茉那句“感情能当饭吃吗”,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漫上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疲惫,将协议合上推了回去,“谢谢您。”
律师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摇了摇头。法律能厘清权利义务,却解不开日子里那些纠缠的死结,就像阳光再亮,也照不透人心深处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