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已经包扎妥当,众人都守在一旁,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阮桃西脸色惨白,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声音带着哭腔,反复呢喃:“找不回来了……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真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顾钊明攥紧她冰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又藏着深切的痛惜:“不会的,一定能找回来。你撑住些,想想看,要是宝宝回来了,见不到妈妈可怎么办?他已经没有爸爸了,你难道还要让他连妈妈也没了吗?”
程迢也在一旁沉声道:“旁人或许不清楚,你自己还不明白?你当年不也是走丢了那么多年,最后不还是被亲生父母找回来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阮桃西猛地一怔,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焦点。是啊,她都能在失散多年后重归亲人身边,她的宝宝一定也可以。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希望,慢慢在她眼底重新燃起。
后来她咬着牙往前闯,把所有力气都灌注在那家全屋定制家具店上。从设计方案到材料甄选,从车间监工到上门安装,她事事亲力亲为,常常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可再累,寻人启事也从未从她的日程里缺席——店里的柜台上总压着一叠塑封好的照片,跑工地的间隙会往小区布告栏塞几张,跟供应商对账时也会多问一句“您那边见过这孩子吗”。
没过多久,她看着行业里整装模式的兴起,又瞅着客户总为装修琐事犯愁,索性咬了咬牙,把单纯的家具定制店扩建成了全屋定制全包装修店。展厅重新规划,增设了从毛坯到精装的样板间;团队也扩了编,吸纳了设计师、监理和软装搭配师。开业那天,她站在新换的招牌下,摸着玻璃门上那张依旧醒目的寻人启事,指尖微微发颤。
如今她更忙了,既要盯着施工队的进度,又要把控装修的每个细节,可每月总会抽出一天,把启事更新成最新的版本。有客户在签合同时瞥见照片,她便顺势递过一张:“麻烦您帮忙留意,这是我家孩子。”说这话时,她眼里有生意人的干练,更藏着一份不肯熄灭的期盼——就像她把家具店改成全包装修店一样,她相信多一分努力,就多一分让孩子回到“完整家”里的可能。
人贩子得手后,像揣着个烫手的物件,一刻也不敢停留,连夜抱着男婴挤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又闷又挤,汗味、泡面味混在一块儿,十几个小时的颠簸里,他把孩子裹在发潮的旧棉絮里,塞在座位底下的空隙里。男婴饿了就扯着嗓子哭,他慌里慌张摸出袋最便宜的奶粉,用冰凉的矿泉水冲了,粗鲁地往孩子嘴里灌;尿湿了裤子,就随便扯块脏布擦擦,粗糙的手掌碰着孩子软乎乎的脸蛋,眼里只有急着脱手的焦躁,半分温度也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南方的站台,他揣着孩子钻进潮热的巷弄,找了家墙角淌着霉斑的小旅馆落脚。原以为男孩儿更好出手,能尽快换成现钱,没成想连着找了几天门路,联系的几户人家要么嫌孩子看着太娇弱,要么压价压得离谱,始终没谈拢。眼看兜里的钱见了底,他对着襁褓里蹬着小腿的男婴,气得直咬牙,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照看——喂米糊时没掌握好温度,烫得孩子哇哇直哭;夜里孩子一闹,他就烦躁地拍着床沿低吼,可终究不敢真不管不顾,毕竟这是他眼里唯一能换钱的“指望”。
这天午后,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烫,人贩子找了个路边的树荫,蹲在地上给怀里的男婴喂米糊。粗瓷碗里的米糊调得又稠又烫,他用脏兮兮的勺子舀起一勺,胡乱吹了吹就往孩子嘴里塞,男婴皱着眉躲开,小脸憋得通红。
不远处,林书淮刚结束一场失败的面试,正蹲在公交站牌下啃着冷面包。他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走过去,指着男婴轻声说:“这孩子看着还没满6个月吧?这么小就喂这么稠的辅食,怕是消化不了的,容易伤着肠胃。”
这话像根针,猛地刺破了人贩子紧绷的神经。他手一抖,勺子“当啷”掉在地上,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本来就揣着颗定时炸弹,被人这么一提醒,心里那点做贼心虚的恐慌瞬间炸开——他这辈子虽因穷日子熬得焦头烂额,却从没敢碰过伤天害理的事,此刻怀里的孩子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你……你懂什么!”他梗着脖子吼了一句,眼神却慌得不敢看人。林书淮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把孩子往地上的旧毯子上一放,转身就往巷子里钻,脚步踉跄得像踩着棉花,连掉在地上的碗都没敢回头捡。
男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刚要哭出声,林书淮已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来。
林书淮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进怀里,掌心刚触到那软乎乎的小身子,心就莫名一揪。男婴大概是吓懵了,刚才还皱着的小脸慢慢舒展开,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小胖手,轻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触感软得像团云,带着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