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要走了。”
她用力点头,攥着他的手贴在脸上,泪水把他的指尖都打湿了。“我知道,”她哽咽着,却努力扬起嘴角,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水,“亲爱的昊昊,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像是在封存这最后的温度:“你放心,我会很乖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张昊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露出了个笑。他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然后慢慢垂落。监护仪上的曲线突然拉成一条直线,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寂静,却再也唤不回那个说爱她的人。
阮桃西抱着他渐渐冷去的手,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汹涌地淌,一遍遍地在心里说:昊昊,我记得呢,我都记得。
尖锐的警报声在耳边响了很久,阮桃西却像没听见。她慢慢松开他的手,起身关掉了监护仪,病房瞬间重回死寂。
她没去按呼叫铃,也没喊任何人。只是脱了鞋,轻轻爬上床,躺在他身边,拉起被子把两人一起裹住。他的身体还带着一点余温,不像白天那么凉了,她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还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底下藏着他独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移过墙壁,在被子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谁的手在轻轻拂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不再起伏,能摸到他手臂上渐渐散去的温度,可她就那么抱着,像过去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一样。
一夜没睡,眼睛闭得发酸,泪水却早就流干了。她只是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张昊”的痕迹,感受着布料下他骨骼的形状,闻着那缕即将消散的气息。天快亮时,她才慢慢松开手,指尖最后一次划过他的眉眼,轻声说:“昊昊,天亮了。”
病房里的空气开始泛冷,她知道,该放手了。
天刚蒙蒙亮,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程迢也和云冉知最先到的,见阮桃西坐在床边,身上还盖着那床裹过两人的被子,谁都没敢先开口。紧接着,张大强和李奎丽跌跌撞撞地进来,李奎丽一看见床上的人,当即就哭瘫在地上,张大强扶着她,自己的眼泪也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钊明和黄辞忧默默站在角落,黄辞忧红着眼圈给阮桃西递过一杯温水,她没接,只是望着床上那张平静的脸,眼神空得像蒙了层雾。阮金海背对着众人站在窗边,肩膀抖得厉害,宋梓站在他身边,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走廊里传来推车轱辘声时,所有人都静了一瞬。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穿着深色制服,动作轻缓地进来,掀开被子,用白布将张昊轻轻裹起。李奎丽突然挣脱张大强的手扑过去,被程迢也和顾钊明连忙拉住,她哭喊着“我的儿”,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阮桃西始终没动,直到白布遮住张昊的脸,她才缓缓站起身,看着工作人员将他抬上推车。推车经过她身边时,她伸出手,指尖在白布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车轱辘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只剩下李奎丽压抑的哭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阮桃西慢慢走到窗边,望着那辆黑色的车驶出医院大门,晨雾里,车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抬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那辆车一起,被彻底抽走了。
出租车在殡仪馆门口停下,阮桃西推开车门时,脚步晃了晃,黄辞忧赶紧扶住她。停尸间的冷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当工作人员掀开白布一角,露出张昊安静的脸时,阮桃西突然笑了——他像是睡着了,眉头舒展着,比在病床上时平和多了。
“家属可以先回去了。”工作人员把白布重新盖好,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三天后上午九点火化,到时候会提前打电话通知你们。”
阮桃西却摇摇头,目光黏在那张白布上,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不走,晚上也在这儿。”
工作人员愣了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不合规矩啊,我们这儿不能留人过夜的。”他转向黄辞忧,语气恳切了些,“家属赶紧劝劝,这儿哪是人待的地方。”
黄辞忧往前站了一步,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放在旁边的桌上,眼神坚定:“这些钱,算是场地费和辛苦费。”她看着工作人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她就想多陪他几天,你们通融一下,成全她吧。”
工作人员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阮桃西那副不肯挪步的样子,终究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条薄毯:“晚上冷,盖着点。别乱摸设备,有事叫我们。”
门轻轻关上时,黄辞忧拍了拍阮桃西的背:“我在外面走廊守着,有事喊我。”
阮桃西没回头,只是慢慢在那张停尸床旁蹲下来,手轻轻搭在白布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