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握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殡仪馆的走廊又长又静,白炽灯的光冷得像冰。顾钊明和程迢也赶到时,就见黄辞忧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个保温杯,见他们来,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
“里面怎么样?”程迢也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黄辞忧摇摇头:“没出声,估计就那么守着。”她指了指保温杯,“刚给桃西倒了点热水,她没接。”
顾钊明没说话,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刚要点燃又想起什么,攥在手里揉皱了。三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再多说,只是望着那扇门,像在共同守护一个易碎的秘密。
程迢也手机响了,是云冉知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们守着点,别让她做傻事。”他回了个“嗯”,抬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喉结滚了滚——里面是阮桃西最后的执念,外面是他们这群人能给的、最沉默的陪伴。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点天光,又慢慢暗下去。谁也没提回去,就那么坐着,听着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直到夜色漫过脚踝,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停尸间的冷气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一排排金属床沉默地立着,偶尔有冰柜启动的嗡鸣,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阮桃西搬了张折叠凳坐在张昊旁边,工作人员特意留了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刚好落在盖着白布的床沿。
她不怕。那些蒙着白布的轮廓在暗影里像沉默的山,可她眼里只有中间那一个。手指轻轻搭在白布边缘,能摸到底下熟悉的肩线,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还是睡着时那副温顺的模样,睫毛长而密,嘴角微微抿着,像藏着个没说出口的梦。
后半夜时,隔壁床的冰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阮桃西也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白布上。她开始轻声说话,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絮絮叨叨地讲着白天的事,讲医院楼下新开的花店,讲张昊没来得及喝的那碗排骨藕汤,讲他们还没看完的那部电影。
“你总说我睡觉爱踢被子,”她笑了笑,指尖在白布上划了个小小的圈,“以后没人管我了,我可能要冻感冒了。”
空气里的寒意钻进骨头缝,她却不觉得冷。就这么坐着,看着,说着想说的话,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白布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知道,又一天开始了,她还能再陪他一天。
中午的阳光透过停尸间高窄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黄辞忧让人送来了外卖,是阮桃西以前爱吃的番茄鸡蛋面,汤汁还冒着热气。
阮桃西端着餐盒坐在折叠凳上,用筷子挑了挑面条,抬头看向白布下的轮廓,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餐桌旁:“你看,给你带了面,不过你现在没法吃啦。”她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还是以前那家店,老板说番茄涨价了,多加了两块钱,味道倒没变。”
面条有点凉了,她也不在意,继续说:“早上程迢也他们在外面抽烟,被工作人员说了,顾钊明还跟人吵了两句,后来被辞忧拉住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傻,在这儿吵什么呀。”
她吃几口,就停下来歇会儿,像是在等他回应。阳光慢慢移过地面,餐盒里的面见了底,她把空盒子放到一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伸手在白布上轻轻拍了拍:“吃饱啦。你要是饿了……等我晚上给你带点你爱吃的酱肘子?”
空气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冰柜偶尔发出的嗡鸣。她望着那片白布,眼睛亮亮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他笑着说“好啊”。
火化间外的走廊里,家属们都沉默地站着,李奎丽靠在张大强怀里,眼泪还在无声地淌。阮桃西手里紧紧攥着个铁罐子,是张昊以前用来装咖啡豆的,被她洗得锃亮,罐口还缠着圈红绳。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接过罐子,看了眼材质,忍不住多问了句:“一般都用骨灰盒的,用这个不锈钢罐子装?”
阮桃西的指尖在冰凉的罐身上划过,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执拗:“这个结实,摔不坏。”她抬起头,眼里蒙着层水雾,却看得格外认真,“我怕……怕别的盒子不结实,万一坏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人员愣了愣,没再说话,只是小心地把罐子放进操作台旁的托盘里。程迢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阮桃西的背,她却没动,就那么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像在等一个注定要到来的结局。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灼热的气息,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声,把她那句没说完的话吹散在空气里——这是他最后能留下的东西了,她得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