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迢也在旁边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低声补充:“听她的。”
探头在腹部滑过,医生时不时报着数据:“双顶径正常,股骨长没问题……心脏结构也挺好。”可屏幕上那团小小的身影始终侧着脸,一只小手还挡在脸颊前,怎么都不肯转过来。
医生啧了一声,抽了张纸擦去探头上的耦合剂:“这小家伙可真调皮,把脸藏得严严实实的。”她抬眼看向两人,“你们先出去活动活动吧,爬个三四层楼梯,或者去楼下买点甜食吃,刺激一下宝宝动一动。过半小时再来,说不定就肯露脸了。”
云冉知坐起身,程迢也赶紧递过外套,指尖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我去买你爱吃的草莓蛋糕?”她点点头,望着他快步出去的背影,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这小家伙,倒跟他爸爸一样,还挺会藏心事。
半小时后再躺回检查床,屏幕里的小家伙依旧把脸埋在胎盘旁,小手扒着子宫壁,像只赖在窝里不肯露头的小猫。医生调了几个角度,探头在肚皮上轻轻敲了敲,无奈地笑:“还是不肯转过来呢,看来是个害羞的小家伙。”
云冉知抿了抿唇,程迢也在旁边低声说:“要不我们再去动动?”
两人没再去买甜食,直接钻进了楼梯间。住院部的楼梯又陡又窄,程迢也扶着云冉知的腰,一步一步数着台阶。从一楼到顶楼是十七层,他们慢慢往上爬,云冉知累了就靠在平台的窗沿歇口气,程迢也替她擦汗,指尖触到她发烫的后颈,低声说:“不行就歇会儿。”她却摇摇头,摸着肚子笑:“得让这小顽固知道厉害。”
就这么来来回回爬了五遍,云冉知的脸颊泛着红,额角的碎发都汗湿了。再进B超室时,医生刚把探头放上去,突然“咦”了一声:“转过来了转过来了!你看这小鼻子小嘴,跟谁像?”
屏幕上,小家伙正睁着眼睛,小手终于从脸上挪开,仿佛刚闹够了脾气,乖乖露出了全貌。云冉知盯着那模糊却清晰的轮廓,忽然攥紧了程迢也的手,眼眶一下子热了——刚才爬楼梯时心里的那点烦躁,早被此刻的柔软漫得满满的。
报告单从打印机里“吱呀”滑出来时,程迢也几乎是抢着接了过来。纸质带着刚打印完的微热,上面那张彩超影像里,小家伙的模样被彩色多普勒技术勾勒得格外清晰——浅黄的皮下组织裹着粉白的小脸蛋,圆鼓鼓的额头泛着柔和的光晕,翘翘的小鼻子下,抿着的嘴唇像颗饱满的小樱桃,连蜷在脸侧的小手都能看清细细的指节,活脱脱一个缩成一团的小机灵鬼。
云冉知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点在影像上:“你看这下巴的弧度,跟你小时候照片上一模一样。”程迢也没说话,只是把报告单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了个会发烫的珍宝。刚才爬楼梯的气喘吁吁还没散尽,此刻两人望着那张带着色彩的小小影像,眼里的疲惫全被温柔取代,连空气里都飘着藏不住的甜。
样板房的落地窗透着亮堂的天光,浅灰色的沙发衬得空间格外敞亮。阮桃西正指着嵌入式衣柜的细节,声音清亮又带劲:“您看这隐形拉手设计,既美观又安全,尤其适合有孩子的家庭。”她转头冲客户笑了笑,语气熟稔又真诚,“不瞒您说,我们家就是做全屋定制的,工厂在城南那边,您要是真定了这套房,到时候装修找我们,肯定给您算最实在的折扣。”
张昊站在旁边补充着板材的环保等级,指尖划过橱柜的台面,话刚说了一半,突然身子一晃,脸色“唰”地褪尽了血色。阮桃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猛地捂住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下一秒,一口暗红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溅在米白色的地板上,像朵骤然绽开的惨烈花朵。
“张昊!”阮桃西的声音瞬间变调,客户也惊得后退半步。她慌忙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只觉得他的手凉得像冰,刚才介绍时眼里的神采全被痛苦取代,嘴唇泛着吓人的青白色。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比往常更浓些,医生拿着病历夹站在床边,语气放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在人心上:“情况不太好,也就这两天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要么就在医院住着,方便照顾;要是想回家里,也可以。”
张昊的呼吸有些费力,脸色白得像纸,他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回不去了。”他望着阮桃西,眼神里带着点歉疚,“那房子是租的,万一……万一出事了,弄脏了人家的地方,不好跟房东交代。”
阮桃西的眼泪早就憋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手背上。她用力摇了摇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不回去,咱就在这儿。”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泪水混在一起,“我会一直陪着你,寸步不离。”
张昊虚弱地笑了笑,想抬手替她擦眼泪,胳膊却重得抬不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