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知拉行李箱拉链的手顿了顿,没回头:“这房子很快就是你们的了,急什么。”
拉链“咔嗒”锁死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星眠的小睡衣还晾在阳台。脚步顿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去收。走到玄关换鞋时,她瞥见鞋柜上星眠画的一家三口,画里的妈妈被涂成了粉色,此刻看着格外刺眼。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客厅里的人,女孩扬声喊:“他要是知道你现在就走,肯定得高兴坏了。”
云冉知没回头,反手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她脚下的路。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台阶,发出单调的声响,像在替她数着,离这个家越来越远的每一步。
第二天星眠的小皮鞋刚踏进门,视线就被沙发上的陌生阿姨钉住了。那阿姨穿着妈妈常穿的米白色居家服,正用妈妈的马克杯喝水,阳光落在她黑长直的发梢上,晃得星眠眼睛发疼。
“妈妈呢?”她抱着兔子玩偶,声音里还带着露营回来的雀跃,可尾音已经开始发颤。
程迢也关上门,蹲下来扶住女儿的肩膀,手心的汗蹭在她粉色的夏令营T恤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星眠,爸爸有话跟你说。”
他指了指沙发上的女孩,声音干涩:“这是……爸爸给你找的新妈妈。以后,她也会像妈妈一样疼你。”
星眠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啪嗒”掉在地上。她看看程迢也,又看看那个陌生阿姨,小嘴唇哆嗦着:“新妈妈?那我的妈妈呢?我自己的妈妈呢?”
“云妈妈也还是你的妈妈。”程迢也赶紧补充,指尖用力到掐进女儿的胳膊,“只是……她以后要跟我们分开住了。但她还是会来看星眠,会给你买草莓蛋糕,会听你讲夏令营的事。”
沙发上的女孩站起身,想走过来牵星眠的手,脸上堆着温柔的笑:“星眠真可爱,阿姨给你带了巧克力……”
“不要!”星眠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往程迢也身后躲,“我不要新妈妈!我只要我自己妈妈!你把她还给我!你不要妈妈了,是不是?爸爸,我真的好讨厌你。”
她的哭声像小刀子,一下下扎在程迢也心上。他想把女儿抱起来,星眠却拼命挣扎,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爸爸是坏蛋!你把妈妈藏起来了!我要去找妈妈!”
程星眠的哭声猛地顿住,小脸涨得通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死死瞪着程迢也,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尖利,却字字像砸在地上的石子:“妈妈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说换就换的吗?”
她甩开程迢也想抱她的手,后退两步指着他的鼻子,小身子气得发抖:“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也换掉了?!我不要什么新妈妈,我要找我妈——我自己的妈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破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扭头就往门口冲,小手在门把手上胡乱抓着,却怎么也拧不开,急得用额头去撞门板:“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云冉知!我要我的妈妈!”
沙发上的女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还停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收回还是该做些什么。
程迢也冲过去抱住女儿,星眠却像只炸毛的小猫,在他怀里拼命踢打,小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脸上、胸口:“你放开我!是你把妈妈赶走了对不对?你是大坏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兔子玩偶被她刚才的动作踢到了墙角,孤零零地缩在那里。程迢也抱着挣扎的女儿,听着她一声声喊“我要我的妈妈”,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疼——他从未想过,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会在女儿心上划开这么深的一道口子。
星眠哭到嗓子发哑,小胳膊还在程迢也怀里挣着,直到听见“可以给妈妈打电话”,才猛地停住动作,抽噎着伸手要手机,眼泪糊了满脸:“我要……我要跟妈妈说……”
程迢也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指尖发颤地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云冉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微喘,却尽量放得温柔:“喂,星眠?”
“妈妈!”星眠一把抢过手机,眼泪又涌了上来,“你在哪里呀?爸爸带了个阿姨回来,他说……他说那是新妈妈……我不要,我只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云冉知轻轻的叹息:“星眠乖,先不哭好不好?”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妈妈现在要找工作,要上班啦,等妈妈稳定下来,一有空就去看你,给你带草莓干,好不好?”
“真的吗?”星眠吸着鼻子,小手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唯一的指望,“妈妈不会骗我吧?你什么时候来呀?我今天得了小红花,想给你看……”
“妈妈不骗你。”云冉知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红花先替妈妈收着,等我过去,星眠再亲手戴给我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