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了。
 “嗯!”星眠重重应了一声,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那妈妈要快点……我会乖乖的,等你来看我。”

    挂了电话,星眠把手机递还给程迢也,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没再哭闹,只是捡起地上的兔子玩偶,抱着它走到沙发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坐下来,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像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秘密。

    程迢也看着女儿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已结束通话”的字样,忽然觉得,云冉知那句“要上班了”,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以为的“解脱”,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空洞。

    出租屋的窗台正对着一排老旧的居民楼,云冉知坐在小马扎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页面停留在招聘网站,鼠标箭头在“工作经验”那一栏悬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无”。

    她的简历像张白纸——毕业那年进了家广告公司,刚熟悉业务就发现怀了星眠,程迢也当时握着她的手说“我养你”,她便收拾东西回了家。这十一年,她的时间被奶粉、尿布、家长会和一日三餐填满,简历上能写的只有“熟练使用家政清洁工具”“擅长儿童餐制作”。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慢,投递给行政助理的简历,要反复检查有没有错别字;看到“新媒体运营”的岗位,她对着“短视频剪辑”“社群运营”这些词发愣,百度了半天才勉强填完自我介绍;连超市收银员的招聘信息,她都仔仔细细读了三遍,生怕漏掉什么要求。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手机在桌角震动,是星眠用程迢也的手机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找到工作了吗?我今天有乖乖吃饭。”

    云冉知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轻声说:“快啦,妈妈在努力呢。”挂了语音,她刷新页面,邮箱里躺着三封自动回复的“感谢投递”,其余的还石沉大海。

    她点开衣柜最底层的盒子,里面放着当年的毕业证和第一份工作的工牌,照片上的自己扎着马尾,眼里有光。指尖拂过工牌上的名字,她忽然想起刚结婚时,程迢也笑她“以后就是程太太了,不用这么拼”,那时她信了,以为家就是永远的港湾。

    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家花店的招聘通知,问她明天是否有空面试。云冉知赶紧回复“有空”,打字的手有点抖,像抓住了根浮木。

    夜色漫进窗户,她关掉电脑,看着墙上贴着的租房合同,忽然觉得,重新走进社会的路,比当年抱着星眠学走路还要难,但这一次,她只能自己一步步走。

    酒吧的霓虹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光,云冉知捏着玻璃杯的手微微用力,冰球碰撞发出轻响。威士忌混着苏打水的涩味漫过舌尖,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程迢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