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了。
办正事。”尾音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催促,像在赶一场早就等不及的约会。

    云冉知换鞋的手顿了顿,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回头,拉开门就往外走,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程迢也快步跟上来,关门的瞬间,她听见屋里传来电视打开的声音,热闹的综艺旋律隔着门板飘出来,和楼道里的寂静格格不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云冉知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程迢也的影子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累赘。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跟他去民政局领结婚证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他攥着她的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说“以后我就是有家的人了”。

    风从楼道窗吹进来,掀起她的衣角。云冉知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车上程迢也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这么爽快?难不成早就红杏出墙了?”

    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往后退,像被揉碎的过往。程迢也的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沉默里,云冉知握着安全带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泛白。

    “红杏出墙?”她转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凉透的平静,“阿也,你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人了?”

    她转回头,望着挡风玻璃外刺眼的光,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为一个不爱我的人作这么多妖干嘛?哭闹?纠缠?还是求你回头看我一眼?”

    方向盘被程迢也攥得咯吱响,她却像没听见,自顾自说下去:“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星眠吗?”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像嘲讽又像释然的笑,“因为那是爱的结晶。可现在爱都没了,我还要这‘结晶’做什么?”

    最后几个字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程迢也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只能看着云冉知的侧脸——她望着窗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车里又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程迢也忽然想起星眠刚学会叫“爸爸”时,云冉知抱着孩子笑出眼泪的样子,那时她说“你看,这是我们的宝贝”。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随着爱一起,碎得连渣都不剩。

    云冉知:“等会办完手续之后,我就回去收拾东西搬出去了,到时候你自己跟女儿解释。

    程迢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胎碾过路面的窨井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侧头看云冉知,她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融进光里。

    “我……”他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的涩意堵住,最终只挤出一句,“星眠还小,她不懂这些。”

    云冉知终于转回头,眼神里带着点近乎残忍的清醒:“不懂才要解释。难不成让她以为妈妈凭空消失了?”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卡扣,“你既然敢做,就该敢跟她说清楚。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不是吗?”

    程迢也的喉结滚了滚,没再反驳。后视镜里,他看到自己眼下的青黑,像块洗不掉的污渍。车快到民政局门口时,云冉知忽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跟她说妈妈不要她。就说……爸爸妈妈只是换种方式陪她长大。”

    说完,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没再看他一眼。阳光落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民政局的大厅亮得晃眼,冷气吹得人皮肤发紧。取号、填表、拍照,每一步都顺畅得不像话,工作人员的语气平和,章盖下去的声音清脆,像在给一段日子画上句号。

    直到拿到那张印着“离婚申请受理回执单”的纸,程迢也才后知后觉地盯着上面“三十日冷静期”的字样发愣。他以为会有刁难,会有工作人员苦口婆心的劝解,甚至做好了云冉知临时变卦的准备——可什么都没有。

    云冉知捏着回执单的一角,指尖没怎么用力,纸边却微微发卷。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送星眠去夏令营刚好过去三个小时。

    “一个月。”她把回执单对折,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声音没什么起伏。

    走出民政局,云冉知把那张回执单塞进包里最底层,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废纸。程迢也追上来拉她胳膊:“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她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用。”

    程迢也看着她转身走向路边的出租车,背影挺得笔直,帆布包带勒在肩上,显出清瘦的轮廓。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上去。

    等云冉知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那个黑长直的女孩正蜷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她进来,抬眼瞥了下,又低下头去,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云冉知没理她,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她从最上层翻出早就备好的行李箱——那是去年计划带星眠去海边时买的,一直没派上用场。她动作麻利地往里塞衣服,春夏秋冬的,叠得方方正正,像在打包一段段被切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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