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发怔时,楼下忽然晃过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里慢慢显出来。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下面是条熨得笔挺的西裤,裤脚沾了泥。他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大的小的挤在怀里,勒得胳膊微微发紧,瘦瘦高高的。
我盯着那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都忘了眨,他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就在这时,他忽然微微侧过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直直地朝我这边望过来。隔着朦胧的夜色,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他也顿了顿,随即像被什么点亮了似的,慢慢漾开一个笑,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满满?”
那声音穿过风,带着点沙哑,却像根细针,我猛地回过神,胸腔里像有只小鼓在敲,声音都发颤了。
“爸爸?!”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窗台边跑开,一路冲到厨房。
“奶奶!爸爸回来啦!在楼下呢!”
奶奶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手里的火钳“哐当”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拔腿就往外走,嘴里念叨着“可算回来了”。
哥哥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像阵风似的从楼梯上冲下去,木楼梯被他踩得吱呀乱响。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我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门口的人。爸爸慌忙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张开双臂接住我,他羽绒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可怀里却暖烘烘的。他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
“刚刚满满都有点认不出爸爸了?”他的声音很低。
我抬头时,正好看见他眼眶泛着红。
哥哥站在门廊下,没像我这样扑过去,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爸爸,手紧紧攥着衣角。爸爸看过去朝他伸出手,也像摸我那样,摸了摸哥哥的头。
“雁回,不认得爸爸了?”
哥哥的睫毛颤了颤,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声音又轻又哑。
“认得。”
往常夜里,我总像只小尾巴似的蜷在奶奶被窝里,闻着她身上的皂角香才睡得安稳。可今晚不一样,我攥着爸爸的衣角不肯撒手,连平时最犟的哥哥也红着脸,闷声说要跟爸爸睡。
爸爸躺在中间,我挨着墙睡里侧,哥哥则占了靠外的一边。我睁着眼睛,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目不转睛的瞅着爸爸的脸。
他的眉毛有点,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鼻梁挺挺的,呼吸时胸口轻轻起伏着。我看了又看,生怕闭一眨眼,这轮廓就会像晨雾似的散了。
爸爸大概是被我看得不自在,忽然转过头,声音带着点刚躺下的慵懒。
“满满怎么老是盯着爸爸看?”
我把下巴往枕头上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想记住爸爸的样子。”
话音刚落,就见爸爸的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爸爸也天天想满满和哥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呢。”
“真的吗?”我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噌”地坐起来。
被子滑到腰上也顾不上,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是什么东西呀?是糖吗?还是镇上那种会跑到小车?”
哥哥原本在旁边装睡,这会也忍不住侧过身,耳朵悄悄往这边凑,连呼吸都屏住了。爸爸被我们俩的样子逗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夜里轻轻荡开。
“秘密,明天醒了就知道了。”
奶奶这时候批着外套走进来。
“好啦,爸爸坐了一天车了,不要闹爸爸了,乖乖睡觉”
我噘了噘嘴,却还是乖乖躺了回去,只是这次,我悄悄把脚往爸爸那边挪了挪,碰到他温暖的小腿时,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
“满满,起来啦——”
奶奶的声音裹着灶房飘来的米粥香,轻轻落在耳边。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撞进视线的是奶奶鬓角的白发,还有她脸上带着笑意的皱纹。
坐起身时,被窝里还留着暖烘烘的热气,可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昨晚爸爸躺过的地方,心猛地往下沉了沉,屋里安安静静的,连哥哥的影子都没瞧见。
“爸爸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忍不住发颤——难道昨晚那温乎乎的怀抱,全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带着股寒气的身影走了进来,袖口卷着露出半截手腕,正是爸爸。他手里拿着夹柴的火钳,看见我醒了,眼睛弯了弯。
“醒啦?快穿衣服,今天带你和哥哥去赶集。”
“爸爸!”我一下子从炕上弹起来,被子滑到地上也顾不上,光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