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棒糖
    柴之珩的脚步刚在木门框前顿住,里头的争吵声就像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进他耳朵里。

    “带他一起去?你告诉我哪里来的钱!”王姨的声音带着破音,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一路的路费,到了地方安家,家翼住院的钱,药钱,还要给家翼重新找学校上学,哪一样不要钱?我们哪点钱哪里还够在养一个?!”

    “哪也不能把之珩一个人扔在这空屋子里,他才多大?钱的事,我们咬咬牙总能过去,大不了我再多打几份工!”葛叔的声音闷着

    “咬牙?这牙都快咬碎了!”王姨的声音陡然低了些,却更像扎人的刺。

    “我们养了他这么多年,仁至义尽了!”

    “这事没得商量!”葛叔的语气硬得像块铁,“之珩必须跟我们走!”

    柴之珩站在门外,外面的大风刮着他的脸生疼,手里攥着的棉服被捏得变了形,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抵在门板上,“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叔叔,不用管我了。”

    屋里的争吵戛然而止。王姨正红着眼眶瞪着葛叔,葛叔手里还攥着个烟盒,两人同时转过头,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愕取代。

    “之珩……”葛叔站起身,黝黑的脸上爬满难色。

    柴之珩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可说话的声音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

    “叔叔,谢谢您和王姨这几年给我一口饭吃,给我地方住。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

    葛叔两步跨过来,粗糙的大手重重搭在他肩膀上,语气又沉又急。

    “之珩,你一个半大孩子,一个人在这儿怎么活?听叔叔的……”

    话没说完,柴之珩突然“咚”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真的不用顾忌我了。”他仰起头,眼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执拗。

    “我现在能自己找活干,能照顾自己。这几年来我欠您的已经够多了,要是再拖累你们,我这辈子会被愧疚压死的。所以,叔叔……”

    话音未落,他对着葛叔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王姨在旁边看着,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抬手抹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葛叔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眼里蒙上了一层水光,顺着眼角往下滑。

    他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柴之珩扶起来。少年的腰挺得笔直,眼神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葛叔一把将他揽进怀里,粗糙的手掌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所有话都拍进他心里。

    “之珩,叔叔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可叔叔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了,我不能不管你,听话,跟我们一起走,啊?”

    柴之珩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葛叔的话像团滚烫的棉絮堵在喉头,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少年的脊梁挺得笔直,可垂着的眼睫却在微微发颤。

    王姨在旁边站了许久,直到肩膀的颤抖渐渐平复。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转过身时,眼眶依旧红着,却没再看谁,只是低着头,脚步有些沉地挪向里屋。

    日子一天天往深处走,年味不知不觉就漫了整个村子,东家的烟囱里飘出炸丸子的油香,村口开始热闹起来,几家合着帮忙杀年猪,惨叫声混着男人们的吆喝,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女人们则挎着竹篮串门,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扫房的日子。各家各户的门板被卸下来,泼上热水用笤帚使劲刷。

    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巷口。奶奶说爸爸要晚上才能到。

    脚边的石子被踢得滚出去老远。平日里总觉得太阳落得快,可今天它像是被钉在了天上,这是我头一回觉得,一天竟能这么长。

    “哥哥,你说爸爸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

    方雁回蹲在旁边打弹珠,玻璃珠在泥地上撞出清脆的声音,随口道。

    “一会到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哥哥跟我一样,早就记不清爸爸具体长什么样了,倒是哥哥,一大早就把期末的试卷摊在桌上,那上面的红对勾被他数了又数——他比谁都盼着爸爸早点到,好把这张卷子递过去。

    我托着腮帮子发呆,看几小鸡啄食碎米,冷不丁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里,步子迈得稳稳的,正往这边走。

    “之珩哥哥!!!”我的胳膊挥得老高,蹦蹦跳跳的朝柴之珩的方向挥手。

    他闻声扭过头,插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抽出来,朝着我和院里的方向走过来。我早按捺不住,噔噔噔踩着冻硬的泥地跑到他面前,棉鞋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哥哥,你又是刚从镇里回来吗?”我仰着脖子问。

    他轻轻点了点头,手腕上挎着的塑料袋子晃了晃,随即从中掏出来个东西——是个超级大的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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