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
    大雪像揉碎的云絮,层层叠叠压在远处的山尖上,远远望去,真像给沉默的大山裹上了层厚厚的糖霜。

    我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塞进奶奶的棉袖里,暖烘烘的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脚下的雪地被踩得咯吱响,我仰起脸

    “奶奶,爸爸寄的包裹里,到底是啥呀?”

    奶奶另一只手拎着个空布袋,闻言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裹在白气里

    “是新的棉衣,爸爸在电话里念叨好几回,说山里比城里冷,怕我们冻着。”

    我们是来镇上取包裹的。奶奶不会用智能手机,更分不清那些贴着快递单的纸箱该往哪找,还是村头小卖部的红梅姐姐教的——说好了到驿站报手机号就行

    “不光有棉衣,”奶奶忽然停下脚,弯腰替我把军绿色的棉帽往下拽了拽,遮住冻得发烫的耳朵,“你爸还说了,今年过年一定回来,陪着满满一起守岁。”

    “真的?”

    我一下子蹦起来,棉鞋踩在雪地上溅起细碎的雪沫子。爸爸已经好久好久没回家了,一想到能跟他一起贴春联、放鞭炮,我就乐得直晃奶奶的胳膊,连手冻得生疼都忘了。

    镇上的路比山里好走些,积雪被扫到两边堆成小丘,露出底下湿漉漉的路面,偶尔有自行车碾过,留下两道深色的辙印。

    驿站里挤满了人,都是来取快递的乡亲,嗑着瓜子说笑声混着快递员喊名字的声音,闹哄哄的像赶集。奶奶让我在门口等着,自己往里挤。我蹲在路边,捡起根枯树枝,在没被踩过的雪地上画画。

    正画着,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爷爷拿着个草靶子,红艳艳的一串一串,在白雪里亮得晃眼。是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壳,还粘着芝麻,阳光一照,像串小灯笼。

    我最爱吃糖葫芦了,酸溜溜、甜滋滋的,就是平时难得见。只有过年赶集的时候才能吃到,我盯着那串最大的,眼睛都直了,手心里瞬间冒出点汗。也顾不上跟奶奶说一声,拎着棉袄下摆就往那边跑。

    刚跑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嘀——”的一声尖锐喇叭,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辆灰色面包车就擦着我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冷风刮得脸颊生疼。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我“哎哟”一声向后倒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雪沫子顺着棉裤缝往里头钻,凉得人一激灵。

    车窗“唰”地摇下来,司机探出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对着我劈头盖脸就骂

    “谁家的野娃子!不要命了是不是!”

    唾沫星子混着白气喷出来,没等我反应过来,车子“嗖”地一下就开走了,留下一道呛人的尾气。

    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渣,棉裤上印着个圆圆的湿印子。可刚站稳,心就猛地一沉——方才那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怎么不见了?

    我慌慌张张地转头,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处,穿着军大衣的爷爷正骑着自行车往前面开,车后座绑着的草靶子晃了晃,红得刺眼。“爷爷!等一下!”我喊着,拔腿就追上去。

    自行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我拼命迈着小短腿,肺里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眼看距离越来越远,我腿肚子都开始打颤,正急得要哭,前头忽然有个大叔伸手拦了拦自行车。

    “大爷,您这糖葫芦咋卖?”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终于来到卖糖葫芦爷爷面前,扶着膝盖直喘气,只能一个劲儿点头。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冒出来,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卖糖葫芦的爷爷停下车子,低头看着我,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

    “小妹妹,要买串糖葫芦?”

    我一个劲儿点头。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冒出来,我忙不迭地摸向棉袄口袋,掏出那张被我攥得皱巴巴、边角都磨圆了的五毛钱,双手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爷爷接过钱,又笑着摇了摇头,把钱塞回我手里

    “小娃子,这五毛钱呀,不够买一串呢。”

    那点兴冲冲的劲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我捏着那五毛钱,指节都泛白了,脑袋耷拉着。

    “方书雁!”

    一声炸雷似的大喊猛地砸过来,惊得我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哥哥正站在不远处,额头上渗着汗珠,明明天寒地冻,他鼻尖却红得发亮,嘴唇都在哆嗦。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谁让你乱跑的!”

    我吓得赶紧攥紧棉袄衣角,指尖把布都揪出了褶子。知道自己闯了祸,我怯生生地抬起眼,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看到糖葫芦了……”

    “看到糖葫芦就能不管不顾地跑?” 哥哥没等我说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回拽

    “我要是没找到你,你打算怎么办?啊?”这是我第一次见哥哥发这么大的火。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满了眼眶,视线顿时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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