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泡
了透亮的红,连指甲缝里都浸着颜色。

    往山里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柴之珩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一片被树荫遮住的洼地说:“到了,就在那儿歇会儿吧。”

    穿过几丛半人高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小河正顺着山涧蜿蜒流淌,这是我常来的地方,”柴之珩放下背篓,往一块大石头上坐,“捡柴累了就来这儿喝口水,凉快得很。”

    河水是真的清,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滚滚的鹅卵石,还有几尾小鱼甩着尾巴游过,搅得水纹一圈圈荡开。溅起细碎的水花,“哗啦啦”的,听着心里格外敞亮。风从河面上溜过来,拂过脸颊时软乎乎的,把额头上的薄汗都吹得一干二净,带着刚才爬山的乏劲儿都散了大半。

    我们找了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脱了鞋把脚伸到水边,河水凉丝丝地漫过脚踝,痒得人想笑。哥哥不知从哪儿捡了块扁平的瓦片,正站在河对岸的浅滩上玩打水漂,看见我脱了鞋大喊“穿上!!等一下着凉了!”说完手腕一甩,瓦片“嗖”地飞出去,在水面上蹦出四五个圈,最后“咚”地沉下去,惊得小鱼“唰”地散开了。我撇了撇嘴巴,继续晃着脚。

    “我的泡比你的红!”小陈妹突然凑过来,把她的大帆布袋往我面前一敞开,里面的野泡子挤得满满当当,红得发紫的占了大半,确实看着更喜人。我不服气地打开帆布小包,指着里面几颗又圆又大的:“但我的更圆!你看这个,比你最大的那颗还胖呢!”

    我们俩把果子倒在干净的叶子上,一颗一颗地比。她挑出颗红得透亮的:“这个像玛瑙!”我就举起颗带点橙黄的:“这个像小太阳!”比到后来,索性抓起几颗往嘴里塞,酸甜的汁水沾在嘴角,互相看着对方染成红色的指尖和嘴巴,笑得前仰后合。

    柴之珩靠在石头上看着我们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编好了个草环,往头上一戴,草叶垂在额前,倒像个山里的小神仙。哥哥又甩出去一块瓦片,这次只蹦了两下就沉了,他回头冲我们喊:“别光顾着吃,留点带回家给奶奶!”

    歇了半个小时,柴之珩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躲到山尖后面去了,原本亮堂堂的林子渐渐浸了层暮色。“该回了,再晚山路不好走。”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把背篓重新背好。

    我们顺着原路往回走,哥哥走在最后,背篓里的柴比来时满了大半,竹篾被压得微微弯着,发出“咯吱”的轻响。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时,头顶的树叶突然“哗啦啦”一阵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好,下雨了!”柴之珩赶紧拽着我们往旁边的大树下躲,手忙脚乱地摘了几片宽大的桐树叶,叶柄拧成绳,做成简易的伞。

    雨越下越急,把山路浇得透湿。原本松软的泥土吸饱了水,变得滑溜溜的,脚下时不时打滑,得踩着路边的草根才能稳住。哥哥把背篓卸下来,翻了个面,让开口朝前挎在胸前,然后蹲下来:“满满,上来。”

    我趴在他背上,他反手把我往上托了托,力道稳稳的。“抓好叶子挡着点。”哥哥叮嘱道,我赶紧把桐树叶举到他头顶,叶片边缘的雨水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凉丝丝的。

    柴之珩也背着小陈妹,小姑娘的脸贴在他后颈窝,雨幕里,两个背着孩子的背影一前一后,踩着泥泞的山路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响,哥哥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沉稳又有力。我把脸贴在他后背,我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爸爸,哥哥说他见过一次,但是时间太久了,他记不清了,我只在相册里见过那个模糊的身影,可此刻趴在哥哥背上,听着他一步一步踩稳了才往前挪的脚步声,突然觉得,比照片里的影子要真实得多。

    他的肩膀不算特别宽,但却稳稳的,无论脚下怎么打滑,背上的力道都没变过。我举着桐树叶的手有点酸,可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还有脖颈间滚动的汗珠,突然不想放下。雨还在下,山路很滑,可趴在哥哥背上,听着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我就一点都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