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叔不是没找过校长。那天他来到校长办公室,把柴之珩看到的、村里人的猜测一股脑说给校长听,可校长只是抽着烟,最后叹了句“葛医生,没实打实的证据,这话传出去是要负全责的”,劝他别再声张。
有人去陈婆婆家探过口风,问起陈橙的情况,老人家只是红着眼圈摆手。也有人试着问陈橙,可那孩子一听见“老师”“学校”这几个词就缩成一团,眼里的光瞬间灭了,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说一个字。村里渐渐有了闲话,说常老师给了陈婆婆一大笔钱,才把这事压了下去。风言风语闹了一阵,终究没个结果,日子久了,这些声音慢慢散去,好像一切真的回到了从前——只有那个五岁的小姑娘,心里的伤痛与阴影一辈子都没办法抚平
学校里照样上课下课,常老师的笑容还是挂在脸上,只是孩子们看他的眼神,悄悄多了层怯生生的距离。倒是李老师,开始趁着午休或放学后,把女生们叫到没人的空教室里,关起门来讲些特别的事。她教大家哪些地方别人碰不得,教大家遇到不舒服的触碰要大声喊,教大家要紧紧跟着家里人,声音不高,却一句句凿在人心里。
秋意渐浓,山上的野泡子红得发亮。我拉着小陈妹念叨了好几天,说要去摘野果。奶奶一听只有我俩,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软磨硬泡缠了哥哥跟柴之珩三天,两个半大的少年被磨得没法子,终于松了口,答应周末带我们上山。那天晚饭时,我扒着碗里的饭,满脑子都是野泡子甜甜的汁水。
午饭的碗筷刚收进厨房,我就攥着哥哥的袖子往外拽,哥哥被我拉得一个趔趄,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竹背篓,无奈地笑:“急什么?野山泡又不会跑”
我晃了晃肩上的帆布小包,是奶奶特意给我做的斜挎款,藏蓝色的布面上,她用白丝线绣了只圆滚滚的小兔子,耳朵耷拉着,看着憨乎乎的。这包我可宝贝着呢,就等着装野泡子。
“走快点嘛,去晚了好果子都被鸟啄光啦!”我蹦蹦跳跳地抢在前面,哥哥长腿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背篓带子在他肩上晃悠,刚出家门口,就看见柴之珩坐在石头台阶上。他也背着个背篓,见我们过来,他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之珩哥哥!”我隔着老远就喊,声音脆得像山里的铃铛。
他刚扬起嘴角应了一声,旁边就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小陈妹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个比她还显大的布包,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渗着细汗:“满满……我、我没迟到吧?”
我正想拉她一起看我的小兔子包,眼角余光扫过柴之珩身后,没看见预想中的身影,便踮起脚探头问:“家翼哥哥呢?他不来吗?”
柴之珩摇摇头,声音轻了些:“他今天不能去,身体不好。”我哦了一声,心里有点惋惜,却也没再多问。
“走吧。”哥哥拍了拍我的头。
于是,两个半大的少年背着背篓走在前面,我和小陈妹手拉手跟在后头,叽叽喳喳的聊着天,慢慢朝着大山走去
这条路哥哥走过好几回,是他们上山捡柴、割猪草的老路子。出发前哥哥特意停下脚步,蹲下来盯着我的眼睛说:“山里岔路多,草木深,一定要紧紧跟着我,半步都不能错开,听见没?”他手指着路边缠在树上的藤蔓,“尤其这种带刺的,别乱摸,也别往草丛里钻。”
我使劲点头,山间的小路弯弯绕绕的,脚下是松松软软的腐叶土,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气和大树的清苦味儿,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比村里的风要润得多。哥哥背着背篓走在最后,眼睛扫着路边的枯枝,看见合用的就弯腰拾起来,往背篓里一扔,柴之珩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镰刀偶尔挥一下,把挡路的荆棘勾到一边,背篓里已经堆了小半篓干柴。
我跟在柴之珩身后,看见地上有短粗的枯枝,就捡起来往前一抛,正好落进他的背篓里。“又中啦!”我拍手笑,他回头看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脚步却慢了半拍。
“啊——快看!这里有泡!”小陈妹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林子里荡开回音。她站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前,我们仨赶紧围过去。那丛野山泡长在一块向阳的坡上,一颗颗红得发紫的果子挤在绿叶间,圆滚滚的,表皮透着光,看着就汁水饱满。有的还带着点青黄,有的却红得要滴出蜜来,轻轻一碰就晃悠。
我和小陈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捏着果子的蒂,生怕捏破了那层薄皮。“要这样转一下,蒂就掉了。”我学着奶奶教的法子,转着摘了一颗,往嘴里一塞,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山野的清冽。小陈妹也摘了一颗,眯着眼睛笑,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手心里已经沾了好些红汁。我们把摘好的野泡子小心地放进各自的帆布小包里,包里垫了片干净的叶子,摘到后来,指尖被果子的汁水染成